秋沐闭上眼睛,调整呼吸,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哭累了昏睡过去。
果然,不过片刻,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,是阿弗回来了。他没有进屋,只在门外低声询问了兰茵几句,得知郡主已“睡下”,便不再多言,沉默地守在门外。
暮色渐浓,华灯初上时,南霁风才匆匆赶回逸风院。
他脚步带着明显的急促,眉宇间凝着挥之不去的沉郁,显然是宫中事务烦心。然而,一进院门,看到守在房门外的阿弗,以及阿弗袖口那未曾完全洗净的淡淡血渍时,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声音冷冽,目光如刀。
阿弗立刻单膝跪地,将下午秋沐摘花划伤手、提及“雪樱院”、试图闯门被他拦下、受惊摔倒哭泣等事,简洁清晰地禀报了一遍,末了请罪道:“属下护卫不力,惊扰郡主,言语失当,请王爷责罚。”
南霁风听完,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。他死死盯着阿弗袖口的血渍,又看向紧闭的房门,胸膛微微起伏,眼中翻涌着怒火、后怕,以及更深沉的痛楚。
她想起了雪樱院?是零碎的记忆?还是……有人在她面前说了什么?阿弗的阻拦是对的,雪樱院绝不能让现在的她靠近!可是……她哭了,还摔倒了,手指流了血……她该有多疼,多害怕?
“自己去领三十鞭。”南霁风的声音比冰还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,“另外,加派一倍人手看守逸风院,尤其是西侧。没有本王的命令,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近雪樱院!再调两个细心可靠的嬷嬷过来,专司伺候郡主起居,务必寸步不离!”
“是!属下(老奴)领命!”阿弗和闻声赶来的赵诚连忙应下。
南霁风不再看他们,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,轻轻推开房门。
内室里只点了一盏灯,光线昏暗。秋沐侧躺在床榻里侧,背对着门口,小小的身子蜷缩着,仿佛睡得不安稳。兰茵坐在脚踏上,见他进来,连忙起身行礼。
南霁风挥手让她退下,自己放轻脚步走到床边。他先是仔细看了看秋沐包扎着细布的手指,那一点殷红透过白布渗出来,刺得他眼睛生疼。他伸出手,想碰碰她的脸颊,却又怕惊醒她,指尖在半空中微微颤抖。
最终,他只是小心翼翼地,为她掖了掖滑落的被角,然后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,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沉睡的侧颜,仿佛要看到地老天荒。
夜色渐深,万籁俱寂。只有南霁风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,在室内轻轻回荡。不知过了多久,秋沐似乎梦呓了一声,无意识地翻了个身,面向了他。
昏黄的灯光下,她白皙的小脸上泪痕犹在,眉头微蹙,即使在睡梦中,也仿佛带着未散的委屈和惊惧。
南霁风的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,疼得他几乎窒息。他缓缓伸出手,用指尖极轻、极轻地,拭去她眼角的湿痕。
“沐沐……”他低哑地唤了一声,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自责,“对不起……是本王不好……又让你受伤,让你害怕了……我该拿你怎么办……”
他闭上眼,将额头轻轻抵在床沿,宽阔的肩膀微微垮下,显出一种罕见的、深重的疲惫与无力。
帐中的秋沐,在他看不见的角度,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指尖传来的细微痛楚,和耳边那压抑痛苦的低语,像细小的针,扎在她冰冷坚硬的心防上,带来一丝尖锐的、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。
但她很快将这股悸动狠狠压下。鳄鱼的眼泪,岂能相信?他所做的一切,不过是愧疚心作祟,是占有欲和控制欲的另一种表现。她绝不能心软。
这一夜,南霁风就这样在秋沐床边坐了一宿,未曾合眼。而秋沐,也在半梦半醒的警惕中,捱到了天明。
翌日,天还未亮透,南霁风便换了朝服,准备入宫。临行前,他再三叮嘱新调来的两个嬷嬷和兰茵、阿弗,务必看顾好郡主,尤其不许她再靠近西侧,若郡主问起,便说那边在修缮,危险。
他本想再去看看秋沐,见她似乎还在沉睡,终是不忍打扰,只深深看了一眼,便转身大步离去,背影挺直,却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沉重。
秋沐在他离开后不久便“醒”了。她表现得比昨日更加“胆小”,似乎对昨日的惊吓心有余悸,不怎么说话,只是紧紧跟着兰茵,对阿弗和其他新来的嬷嬷则明显带着畏惧和疏离,尤其不肯让她们碰到自己的手。
这表现落在众人眼中,自是觉得郡主可怜,对阿弗昨日的“凶悍”更添了几分埋怨。阿弗有苦难言,只能更加沉默地守在远处。
用过早膳,秋沐便“躲”进了小书房,说是要“看书静一静”,不许旁人打扰,只要兰茵陪着。兰茵自然是顺她的意,将其他人都挡在了外面。
小书房内,秋沐迅速收敛了那副惊惧模样。她走到书案边,那里摆放着笔墨纸砚,还有一把用来裁纸的、颇为锋利的银柄小刀。她拿起小刀,在指尖试了试锋芒,眼中露出满意之色。这把刀,稍加改动,便能用来雕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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