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其实不太明白,为什么父王总是不愿意见他。
皇曾祖母说,父王是太子,是储君,有太多国家大事要操心。可是……可是听宫人偶尔提起,以前娘亲还在的时候,父王好像也不是这样的。
是因为他没有娘亲吗?所以父王不喜欢他?还是因为他不够聪明,不够好,让父王失望了?
无数个委屈又茫然的问题,堆积在这个早熟的孩童心里,沉甸甸的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、父王严禁任何人靠近的屏风,仿佛能透过厚重的紫檀木,看到后面父亲冷漠的背影。小小的拳头在袖中握紧,又缓缓松开。
“……好吧。”南宥泽低声说,转身,默默朝着自己临时居住的偏殿方向走去,小小的背影在空旷的殿宇廊柱映衬下,显得格外孤寂。
嬷嬷和侍卫对视一眼,都松了口气,连忙跟上。
密室内的南记坤,对外面这短暂的插曲,以及亲生儿子那点小心翼翼的渴望和失落,浑然不觉。或者说,即使知道,此刻的他,也分不出半分心神给予。他的全部理智和情感,都已被冰棺中的幻影和夺取玄冰砂的疯狂执念所吞噬。
翌日,晨。
天色未明,太极殿前已是灯火通明。百官按品级肃立,鸦雀无声,只有晨风吹动袍袖的窸窣声。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肃杀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。
北武帝昏迷不醒,太子监国。这是新朝格局的初定,也是各方势力暗中角力的开端。
南记坤身穿杏黄色太子朝服,头戴远游冠,端坐在龙椅下首特设的监国宝座上。他面色略显苍白,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,显然是昨夜未曾安寝,但精神却奇异地亢奋,眼神锐利,扫视下方百官时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。
他处理朝务有条不紊,应对大臣奏对沉稳有力,充分展现了一位合格储君的能力。对于北武帝的病情,他言辞恳切,忧心忡忡,再三强调会竭尽全力救治君父,同时敦促各部各司其职,确保朝政平稳。一番表现,既显孝心,又显担当,让不少原本心存疑虑的老臣,脸色稍霁。
然而,当有御史出列,言辞闪烁地提及昨日太庙祭祀“突发变故”,以及睿亲王携“身份不明女子”擅入,或许“冲撞圣驾”、“有违礼制”时,朝堂上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。
南记坤坐在上首,手指轻轻敲击着宝座的扶手,面色沉静,并未立刻表态,只是目光深邃地看向那位御史,又缓缓扫过位列最前、始终沉默不语的南霁风。
南霁风今日依旧是一身玄色亲王常服,身姿挺拔如松,站在文官首位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御史弹劾之事与他毫无关系。
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,在与南记坤目光短暂相接时,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。
“祭祀之事,礼部自有定论。陛下突发急症,乃积劳成疾所致,与旁人无尤。”南记坤缓缓开口,声音平和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,“至于睿皇叔携女眷之事……皇叔昨日已向本王解释,乃是故人重逢,因故面容有损,不便示人。此事,待陛下龙体康健后,自有圣裁。眼下当以朝政安稳、救治陛下为第一要务,诸位大人不必在此等细枝末节上过多纠缠,徒增纷扰。”
他这番话,看似在为南霁风开脱,将“冲撞圣驾”的嫌疑轻轻揭过,实则句句埋针。
果然,那御史面色一阵红一阵白,讪讪退下。其他一些本想附和的官员,也暂时偃旗息鼓。
南霁风依旧面无表情,只是垂在身侧的手,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
一场风波,被南记坤四两拨千斤地暂时压了下去。但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脏水已经泼出,种子已经埋下,只待合适的时机,便会生根发芽,成为攻讦他的利器。
早朝在一种表面平静、内里暗流汹涌的气氛中结束。
南记坤率先起身,在一众内侍侍卫的簇拥下离开太极殿。他没有回东宫,而是径直走向宫门方向。
“殿下,是回东宫用早膳吗?”贴身内侍小心翼翼地问。
南记坤脚步未停,目光投向宫门外睿王府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:“不,去睿王府。”
内侍一愣:“殿下,您昨日才去过,睿王爷他……”
“昨日是奉皇祖母懿旨,公事。”南记坤打断他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今日,是本王以侄儿的身份,去探望皇叔,以及……那位受了惊吓的故人。备车。”
“是。”内侍不敢多言,连忙躬身应下。
马车再次驶向睿王府。车厢内,南记坤闭目养神,脑海中反复推演着稍后见面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形,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。
他的指尖,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枚冰凉坚硬的物件。那是昨日在花园,他从秋沐掉落糕点处悄然拾起的一枚素银耳坠,样式简单,却让他莫名觉得眼熟,似乎……很多年前,曾见她戴过。
秋沐,不管你变成什么样,是真的痴了,还是装的……我们之间的账,该好好算一算了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