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武帝低笑一声,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,“你的证,自然是你想让朕看到的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沉了几分,“南霁风,你是朕的弟弟,是北辰的柱石。朕信你,才将兵权交予你手。但你要记住,柱石若想撼动根基,朕也绝不姑息。”
南霁风躬身,头低得更深了些:“臣弟明白。臣弟此生,唯皇兄马首是瞻,绝无二心。”
北武帝看着他,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先帝将尚在襁褓中的南霁风抱给他看时,说这孩子眉眼像极了开国的战神,将来必是北辰的栋梁。那时的他,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护着这个弟弟长大。可如今,这根“栋梁”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,枝繁叶茂,甚至隐隐有遮蔽皇权的势头。
他挥了挥手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:“罢了。慕容府的事,既然已经了结,就不必再提了。你下去吧。”
南霁风心中微动,知道这是北武帝暂时放下了疑虑。他再次躬身:“臣弟告退。”
转身走出御书房,阳光落在他身上,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。他知道,今日的对话,看似是他占了上风,实则是北武帝给了他一个台阶。
那根名为“猜忌”的刺,已经悄悄扎进了北武帝的心里,只待时机成熟,便会破土而出。
“王爷。”苏罗候在殿外,见他出来,连忙上前,“宫里传来消息,史太妃听闻慕容府的处置结果,气得晕了过去,现在还在昏迷。”
南霁风脚步未停,声音冷淡:“派人送些补品过去,不必亲自去。”
“是。”苏罗应道,又递上一封密报,“影卫最新消息,夫人在苗疆被洛淑颖圣女多留了几日,今日一早准备动身,却被苗叶族的人拦了下来,说是大祭司要见她。”
南霁风接过密报,指尖划过“大祭司”三个字,眼底闪过一丝疑虑。大祭司是阿依古丽的祖父,此刻找秋沐,绝非好事。
“让影卫盯紧些,若有异动,不必请示,直接护沐沐离开。”他低声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是。”苏罗应声,看着南霁风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,心中暗暗叹气。这位王爷,看似对谁都冷漠,却唯独对那位德馨公主,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在意。
苗疆的山谷,晨雾还未散尽,带着草木的清香,缠绕在圣树的枝叶间。秋沐已经换上了便于赶路的青布衣裙,腰间系着那把银饰弯刀,兰茵背着包袱,跟在她身后,两人正往谷口走去。
“公主,神医这次留我们,说是要教您辨认几种苗疆独有的毒草,可我怎么觉得,她是舍不得您走?”兰茵小声道,眼底带着不舍。
这几日在听竹轩,洛淑颖待她们极好,不仅亲自下厨做苗疆的特色点心,还教了秋沐不少用蛊解毒的法子,倒像真的是疼惜晚辈的长辈。
秋沐脚步微顿,看向主寨的方向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:“师父她……或许有自己的考量。”她知道,洛淑颖留她,绝不仅仅是为了教她认毒草。
那些守旧的族老对她这个“中原圣女”始终心存芥蒂,师父是想借着这几日的相处,让族人们看到她的诚意,也让她多些时间熟悉苗疆的事务。
可古灵夕的密函还在等着她,南灵的局势也不容耽搁。她必须尽快离开。
“走吧。”秋沐收回目光,刚走出没几步,就见两个身着苗疆服饰的壮汉拦在了路中间,脸上带着恭敬,却挡得严实。
“公主请留步,大祭司有请。”其中一人开口,声音洪亮,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秋沐皱眉:“大祭司找我何事?我今日要赶回南灵,若有要事,还请改日。”
“大祭司说,此事关乎苗叶族的规矩,必须今日与您说清。”另一人沉声道,“还请公主殿下随我们走一趟。”
兰茵上前一步,挡在秋沐身前:“你们好大的胆子!公主是圣树认可的圣女继任者,你们也敢拦?”
那两人对视一眼,却没有退让:“我们只是奉命行事,还请公主不要为难我们。”
秋沐按住兰茵的手,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大祭司此时找她,必然没什么好事。阿依古丽是他的孙女,那日祭典上的事,他虽未明着偏袒,却也始终沉默,显然是心有不满。
“好,我随你们去。”秋沐淡淡道,“但我话说在前头,若只是无关紧要的事,休怪我不给大祭司面子。”
两人躬身:“公主殿下请。”
跟着两人往大祭司的竹楼走去,一路上遇到不少族人,他们看秋沐的眼神都有些复杂,有好奇,有敬畏,也有几分隐晦的敌意。秋沐知道,这些目光里,藏着守旧派的不满,也藏着对阿依古丽的同情。
大祭司的竹楼在圣树的另一侧,比洛淑颖的主寨稍小,却更显古朴。竹楼外种着几株不知名的兰花,花瓣上沾着晨露,在阳光下泛着幽光。
走进竹楼,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扑面而来。大祭司正坐在竹榻上,穿着深色的苗疆长袍,须发皆白,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一般。看到秋沐进来,他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端着一个黑陶碗,慢慢喝着里面的药汁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