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，他才回到那个唯一幸存的男人面前。
那人胸骨塌陷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，惊恐地看着李向前，像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魔神。
“记住我的话了吗？”李向前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把冰锥，刺入那人的耳膜。
男人疯狂点头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很好。”李向前站起身，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搬运尸体时沾染上的血迹。
“滚吧。给你半小时，如果你九哥的人没来给你收尸，你就自己爬着去死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看那人一眼，提起那包酱菜，转身走入更深的黑暗中。那辆塞满尸体的伏尔gā轿车，被他用一根从墙角捡来的铁丝，三两下就撬开了车锁，打着了火。
车灯没有开，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，像一头黑夜中的怪兽，悄无声息地滑出小巷，融入了四九城沉沉的夜色里。
巷子里，只剩下那个苟延残喘的男人，和一地凝固的黑暗。
……
【许相容视角】
院门被轻轻推开，发出“吱呀”一声。
坐在堂屋灯下做针线活的许相容抬起了头，动作微微一顿。
回来了。
她放下手里的肚兜，那上面用细密的针脚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。她站起身，迎了出去。
“向前，你可算回来了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柔，脸上挂着安心的笑意。
李向前站在院中，月光洒在他身上，投下长长的影子。他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。
“嗯，买了点酱菜，明早配粥喝。”他笑着，将纸包递过去，动作自然得看不出任何破绽。
许相容接过纸包，指尖却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他的手背。
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凉，还有一股极淡，却瞒不过她鼻子的腥气。
她的心，猛地沉了一下。
但她的脸上，依旧是那副温婉贤淑的模样。
“这么晚了还让你跑一趟，辛苦了。快进屋，我给你留了汤。”她说着，转身往厨房走，脚步轻盈，仿佛什么都没察觉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刚才那一瞬间，她扣在针线笸箩里的手指，下意识地蜷紧了。
她自幼随父兄习武，五感比常人敏锐得多。那股味道，绝不是寻常的猪肉鱼虾，那是……人血的味道。
虽然很淡，几乎被夜风吹散，但确实存在。
厨房里，炉子上的鸡汤还温着，散发出浓郁的香气。许相容盛了一碗，端给李向前。
“慢点喝，烫。”
李向前接过碗，大口喝了起来。热汤下肚，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和杀气。他看着灯下温柔的妻子，心中一片安宁。
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一切。
为了这份安宁，别说杀几个人，就是把天捅个窟窿，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。
“对了，你回来的时候，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？”许相容状似无意地问道，一边收拾着桌子。
李向前的动作停顿了半秒，随即恢复正常。
“没有啊，怎么了？”他抬起头，眼神清澈，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“没什么，就是听见外面好像有点动静。”许相-容笑了笑，“可能是我听错了。快喝吧，喝完早点休息。”
夫妻二人之间，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。
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，却又各自怀揣着天大的秘密。
李向前不知道，他温婉贤良的妻子，手上功夫不在他之下，只是藏得更深。
许相容也不知道，她以为只是有些拳脚功夫的丈夫，杀起人来，竟是那般风轻云淡，连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她低头，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，心中暗叹。
这个家，看似平静，实则早已处在风暴的中心。她能做的，就是替他守好后方，让他没有后顾之忧。
哪怕有一天，他真的捅破了天，她也会陪着他，一起扛。
……
【老九视角】
城南，一处隐蔽的四合院，灯火通明。
这里是九哥的地盘。
一个穿着真丝睡袍，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的男人，正闭目养神地躺在太师椅上。他就是老九，四九城黑道上新崛起的一股势力，以心狠手辣着称。
“九哥！九哥！不好了！”
一个手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，脸上满是惊惶。
老九眼皮都没抬一下，手里的核桃“咯吱咯吱”地转着。
“慌什么？天塌下来了？”他的声音沙哑，透着一股阴冷。
“彪……彪哥他们……出事了！”
老九盘核桃的手，停了。
他缓缓睁开眼，一道精光闪过。
“说清楚。”
“就……就剩一个活口，被人扔在了巷子口，现在……现在就在外面！”
几分钟后，那个被李向前放回来的男人被抬了进来，扔在地上。
他浑身是血，胸口一个恐怖的凹陷，出气多，进气少，眼看就要不行了。
老九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蹲下身。
“阿彪他们呢？”
“死……都死了……”男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。
整个屋子里的空气，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老九手下的十几号人，大气都不敢喘。阿彪可是九哥手下最能打的头马，带着五个好手，去对付一个工程师，竟然……全军覆没了？
这怎么可能？
“谁干的？”老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一……一个人……”
“一个人？”老九笑了，笑声里充满了残忍和不信，“你他妈跟我开玩笑？”
“他……他说……”男人剧烈地咳嗽起来，鲜血从嘴角涌出，“他……他说……游戏……才刚刚开始……”
说完这句话，男人头一歪，彻底没了声息。
“游戏，才刚刚开始？”
老九咀嚼着这句话，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鹰隼般的阴鸷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一张地图前。地图上，用红笔圈出了轧钢厂的位置。
“查！”
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，茶杯跳了起来，摔在地上，粉碎。
“给我查！把那个叫李向前的工程师，祖宗十八代都给我翻出来！我要知道，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！”
他想不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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