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一个不成熟的想法。”李向前谦虚地笑了笑，眼神却异常明亮，“我在想，中医诊脉靠的是大夫手指的敏感度。这种敏感度，本质上不就是对压力、频率、波形的一种综合感知吗？如果我们能用传感器阵列替代手指，用算法来解析这些数据，是不是就能实现一种……标准化的、可复制的‘电子诊脉’？”
赵振国倒吸一口凉气，他被李向前这个天马行空的念头彻底惊住了。
“你小子……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？！”他指着李向前的脑袋，又好气又好笑，“把机械工程和中医搞到一起去？这跨度也太大了！不过……嘿！你别说，这思路真他娘的带劲！”
李向前没有接话，而是继续顺着自己的逻辑往下推演：“老师，您看。脉搏的‘力道’，我们可以用压电陶瓷的电压变化来量化。脉搏的‘速度’，可以用霍尔传感器来记录频率。最难的是‘形态’，就是中医里说的‘弦脉’、‘滑脉’、‘涩脉’……这些波形的区别。这需要极其复杂的滤波算法和模式识别技术。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画出几个不同的波形图，旁边标注着“弦”、“滑”、“涩”等字样。
赵振国看着那些陌生的汉字和旁边对应的函数曲线，陷入了沉思。他不懂中医，但他懂信号处理。李向前提出的，是一个纯粹的、顶尖的工程学难题。
“要识别这些细微的波形差异，数据采集量必须足够大，处理器的运算能力也要跟上。”赵振国喃喃自语，职业本能让他瞬间投入进去，“还有供能问题，你想做成便携式的，电池怎么办？总不能拖着一根电线到处跑吧？”
“所以我想到了下一个问题，老师。”李向前指向图纸的另一角，“能量转换效率。我们能不能设计一种微型发条结构，或者利用温差发电？就像手表一样，靠人体的动能或者体温来为设备供能。”
“发条……温差发电……”赵振国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，他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。他完全没注意到，李向前提出的所有技术难点，都指向一个唯一的目标——制造一个可以贴在手腕上，长期监控，自我供能的微型诊断仪。
他以为这只是一个天才学生对未来科技的狂想，却不知道，这是李向前为保护家人而必须攻克的技术壁垒。
“好！好小子！”赵振国重重一拍李向前的肩膀，“这个课题，我们干了！我去找几个信号处理和材料学的专家，我们成立一个项目组，就叫‘生物信号动态感知系统’！”
李向前心中一喜，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借助学校和赵教授的力量，他才能最快速度完成硬件的研发。
而软件，也就是这套系统的“灵魂”，则藏在钱济仁老先生的书房里。
……
夜幕降临，洗去了一身的机油味，李向前又坐到了钱济仁教授那张散发着药香和墨香的旧书桌前。
桌上摊开的，是一本线装的《濒湖脉学》。
“钱老，书上说‘滑脉如珠走盘’，这个‘珠’，到底是个什么感觉？”李向前指着书上的文字，一脸求知若渴。
钱济仁呷了一口茶，眯着眼睛，似乎在回味那种指下的触感。
“你把手伸过来。”
李向前依言伸出左手手腕。
钱老伸出食、中、无名三指，轻轻搭在他的寸、关、尺三部。老人闭上眼睛，手指如弹琴般在李向前的皮肤上微微起落、移动。
“嗯……你最近思虑过重，心火有点旺啊。”钱老忽然开口。
李向前心中一凛。
“不过还好，肾水充足，根基稳固，问题不大。”钱老的手指离开了他的手腕，“至于你问的滑脉，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。寻常人的脉，跳动有起有落，像波浪。而滑脉，尤其是孕妇的滑脉，指下感觉圆滑流利，就好像……嗯，你用手指按着一根装满了水，又很有弹性的细胶皮管子，里面的水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过去，没有棱角，没有停滞，就是那种感觉。”
“一颗接一颗滚过去……”李向前低声重复着，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幅正弦函数的平滑曲线图，“那……这种脉象会一直持续吗？整个孕期都是这样？”
“非也。”钱济D仁摇了摇头，拿起桌上的另一本书，“《胎产心法》里有云：‘妊娠一月，足厥阴脉养之，状如露珠；二月，足少阳脉养之……’每个阶段，胎儿由不同经脉所养，脉象也会有细微的变化。初时如露珠，轻巧微滑。三月之后，动而滑数，如珠滚走盘。临产时，又会兼见离经脉，那是气血将要大动的征兆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通过长期监测脉象的细微变化，不仅能判断是否怀孕，还能推断孕期，甚至预警分娩？”李向前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。
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监测系统吗？！
“理论上是这样。”钱济仁赞许地看了他一眼，“但这对医者的要求极高。非数十年浸淫，不能体察其万一。脉象瞬息万变，又受病者情绪、饮食、外感六淫等诸多因素影响。‘心中了了，指下难明’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诊脉，是科学，更是艺术。”
“艺术……”李向前咀嚼着这个词，他知道钱老说的是经验和悟性。但他想做的，就是把这门“艺术”拆解成可以计算的“科学”。
“钱老，那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，一个孕妇，她本身气血就有些亏虚，那她的滑脉会不会不那么明显？或者，如果她有些肝气郁结，脉象上会不会表现为滑中带弦？”
这个问题，直接切中了李向前的核心焦虑。他家里的五个孕妇，年龄、体质、甚至情绪状态都各不相同。许相容身负武艺，气血充盈；陈雪茹操持生意，时有劳心；徐慧真性情温和，但心思细腻；娄晓娥从小娇生惯养，底子或许偏弱；而秦淮茹……她过去吃了那么多苦，身体的亏空恐怕最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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