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泛月注视着合为远去的背影。
她的睫毛抖动着，并且心中，有着许多的猜测。
正如她自己的师父，曾经被她唤作沈大哥的沈云深所说。
如今的柳河村内，很可能存在着叛徒。
柳泛月目前，也很坚信着这一点。
但是，叛徒会是谁呢？
能够被怀疑的对象其实并不多，毕竟当前的柳河村，恐怕总共也凑不出来十位修仙者。
既然如此的话，目标就很好锁定了。
原本的柳泛月还自我怀疑过，她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于疑神疑鬼。
可现在则不然。
当柳泛月看到合为站在老槐树下，当着全村人的面说出“瘴气”两个字的时候，她的心便凉了半截。
瘴气。
哪有这样的瘴气。
少女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的嚼了好几遍，越嚼越觉得不是滋味。
合为是在骗人。
利用村民们对他的信任，将那些村民们的生死置之不顾。
可是，合为为什么要这么做？
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？
柳泛月很清楚，合为是柳河村内，与自己的师父沈云深关系最为密切的人，甚至没有之一。
毕竟二者都是修仙者，修为境界也很接近，
从三年前起，合为与沈云深，便是怀揣着同样理想的“战友”。
合为绝对知道真相。
他明明知道真相，可却又选择用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去搪塞全村的人，让他们以为只要不去那几座废弃的宅屋周边，便万事大吉。
这绝非是在安抚人心，而是在蒙住人们的眼睛。
如果说，师父所说的叛徒，如若真的存在的话……
合为是绝对值得被怀疑的对象。
会是他吗？
如今的柳泛月，非常希望自己能够向自己的师父，说出自己的猜疑。
但是她绝不能那么做。
因为柳泛月很清楚，自己的师父沈云深，与合为之间的关系。
绝非是像自己这样，人微言轻的小人物，三言两语就能够动摇的。
尤其是在刚刚，合为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。
很显然是在警告自己。
警告自己把嘴闭紧，不要说什么不该说的话。
合为想要将这件事情压下去，尽管放任这件事情继续发展下去的后果，恐怕会相当严重。
那是一种可怕，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一般的心安理得。
合为有问题。
而且问题很大。
少女的表情十分严肃，随后侧头看向站在她身旁的那个面容俊朗的少年。
柳泛月下定了决心。
......
夜已经深了。
祠堂前的篝火早已燃尽，只剩几缕残烟被夜风吹散在村巷里。
老槐树下那五具小小的尸体已经被移走，空地上只剩几块白布压着的石头，在月光下泛着惨淡的青灰色。
那几个孩子早些时候，都已经下葬了。
村里找了十几个青壮年，去村外的荒地里找了块土质较软的地方，将这些孩子给埋了下去。
坟堆就只是小小的一座。
这些孩子原本就都是孤儿，是被沈云深一年多以前，从一个贩子的手上救下来的。
今后，大概率再也不会有人去祭奠他们。
就像是路边惨死的小动物一样，无人在意。
生命很重，也很轻。
陈彦坐在土坯房内，手里握着刻刀，就着一盏豆大的油灯削一块木料，刀锋切入木头的声音细细碎碎。
而也就是正在这时，土坯房的房门突然被人给推开了。
门板撞在墙上，发出一声闷响，油灯的火苗也猛的晃了一下。
周岩站在门口，逆着月光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。
他看起来十分紧绷，径直朝着陈彦的方向走来，抬起手来便拍掉了陈彦手中的刻刀。
而陈彦手里正在雕着的那块木料，也因此被毁。
但陈彦没有任何恼怒，就只是面无表情的缓缓抬起头来，看向周岩那张愤怒而又焦急的脸。
“泛月呢！”
周岩涨红着脸，朝着陈彦的方向大喊道：
“陈彦，你告诉我，泛月人去哪里了？”
坐在矮凳上的陈彦仍然还是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情绪，就只是缓缓摇了摇头：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骗人！”
周岩继续大喊道：
“今天早些时候，村子里有太多人看见你和泛月在一起了！”
“但那之后就不在了。”
陈彦的语气仍然平缓：
“所以，到底都发生什么了？”
不知为何，原本暴跳如雷的周岩，也因为陈彦那平和的语气，开始逐渐变得冷静了起来：
“泛月失踪了，就是今天下午时候的事情……她跟你待了那么久，你一定知道些什么。”
“我不知道，她就只是劝我最近小心一些，最好不要出门，除此之外，就没别的什么了。”
陈彦的语气十分淡然。
“……”
周岩沉默了片刻。
很显然，身为沈云深徒弟的他，也知道些什么。
“我今天下午的时候，还见到了合仙师，她对合仙师的态度，也有些怪怪的。”
陈彦继续说道。
“……你的意思是说，柳师妹现在，是在怀疑合前辈？”
闻言的周岩瞳孔一缩，随后连连说道。
“怀疑合仙师？”
陈彦选择了装傻，仿佛自己什么都听不懂一般：
“为什么要怀疑合仙师，我不明白。”
直到这时，周岩才突然反应了过来，自己似乎对面前的这个就只是凡人而已的陈彦，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。
“刚刚的话，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，明白了吗？”
周岩像是威胁一般，态度十分狠厉的朝着陈彦的方向说道。
陈彦并未对周岩的恶劣态度有任何反应，就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……我建议你听柳师妹的话，最近小心一些，最好不要出门。”
丢下这句话之后，周岩便转身快步离开，走出了土坯屋。
周岩的确是将陈彦当作情敌看待的。
但是他的人格底色，并非是什么恶人。
最起码现在不是。
土坯屋中的油灯火焰仍然摇晃着。
对于陈彦而言，一切都仍然尽在他的掌握当中。
接下来陈彦所需要做的，就是耐心等待。
等待着事态的进一步扩大。
灯火摇晃，风雨欲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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