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元没有拔剑。
他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。
他只是站在那旗舰的船头,居高临下,目光所及,皆是他的疆域。
而后,他缓缓开口,一字一顿,吐出了真正的仙人跪那几个字。
这声音不大,也非真气传音,却像是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直接响起,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绝对。
那是更高维度的天地规则,是神魔才能下达的敕令。
随着他话音落下。
广陵江上,那呼啸的江风,停了。
那奔腾的江水,滞了。
一股无法言喻、让神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意志,自九天之上倒灌而下,瞬间笼罩了整片天地。
这股意志,化作了一道最简单,也最霸道的指令:
跪下!
“噗通!”
江面上,一个正挥刀砍向北椋士卒的杀手,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,身体却陡然一僵。
他眼中的凶光瞬间被极致的恐惧与茫然所取代。
他想站着,他的大脑在咆哮着让他站着!
可他的膝盖,却像是生了锈的铁块,不受控制地弯曲,重重地砸在了甲板上。
这只是第一个。
“噗通!噗通!噗通!”
仿佛一场瘟疫,这诡异的跪拜,从第一艘船开始,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蔓延至整个江面!
成千上万原本还在拼死搏杀的离阳杀手,就像是被一只只看不见的擎天巨手扼住了命运的后颈,狠狠地按了下去。
他们脸上的表情,从凶悍,到错愕,再到绝望,最后只剩下无尽的恐惧。
他们齐刷刷地跪倒在各自的船板上,刀剑兵器散落一地,叮当作响。
江岸两侧,那些潜藏在芦苇荡中的伏兵,也没能逃过此劫。
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发生了什么,身体就先一步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,一个个如下饺子般,不由自主地跪进了冰冷刺骨的泥泞江水里。
这股力量,无差别地笼罩着所有人。
不仅仅是敌人。
就连纪元身后的南宫仆射、徐青鸟,也都感到双腿一软,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正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,要将她们的脊梁压断,将她们的膝盖碾碎。
两人脸色煞白,死死咬着牙,将体内真气运转到了极致,这才勉强抵住了那股威压,没有当场跪下。
饶是如此,她们的身体也已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连她们都如此艰难。
更遑论刚刚才出了一剑,气息尚有些不稳的李淳刚。
“这……”
这位曾经的天下第一剑神,此刻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他感受到那股力量并非单纯的威压,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“理”。
一种“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”的“理”!
一种“天要你跪,你不能不跪”的“理”!
他的剑心在疯狂预警,他的剑意在拼死抵抗,可那股力量却在不断侵蚀他的意志,强迫着他那高傲的膝盖弯曲,去朝拜船头那个年轻的王。
李淳刚老脸涨得通红,额上青筋暴起,用尽了毕生的尊严与修为,才堪堪稳住身形,没有跪倒。
可他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,却比广陵江水还要汹涌!
比起自己的一剑仙人跪?
这才是真正的一剑仙人跪!
不对!
这他娘的哪里是“一剑”?这分明是“一言”!
言出,法随!
这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!
而身处这风暴最中心的,正是那位被离阳皇室奉若神明的灰袍老者。
他所承受的压力,是旁人的百倍,千倍!
“不!这绝无可能!这是什么妖法!”
老者那张枯槁的老脸,第一次出现了名为“惊恐”的情绪。
他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咆哮。
“老夫是陆地神仙!是行走在人间的天人!怎会跪你这黄口小儿!啊——!”
他疯了!
他体内的陆地神仙气机,如山洪海啸般毫无保留地爆发,周身气浪翻滚,将脚下的江水都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。
他甚至开始燃烧自己的寿元,企图用生命去对抗这不讲道理的天威。
然而,在神象镇狱劲那来自更高位面的绝对镇压下,他的一切反抗,都显得那么的苍白,那么的可笑。
咔嚓!
一声脆响,仿佛琉璃碎裂。
老者引以为傲,号称万法不侵的护体天人罡气,连一息都没能撑住,便如脆弱的蛋壳般,寸寸崩裂。
紧接着。
咔嚓!咔嚓!
更加让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响起。
那是骨骼被碾成粉末的声音!
老者那双经过天地灵气淬炼,坚逾金石的膝盖,在那股无形的伟力之下,被硬生生地碾成了齑粉!
“啊——!”
在撕心裂肺的哀嚎中,这位高高在上的陆地神仙,这位离阳最后的希望,再也无法站立。
他双膝一软,重重地砸在了那艘破旧渔船的船头。
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跪姿!
但,纪元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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