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间使者可分七类。
一曰宣示与威慑。
二曰游说与分化,
三曰虚实与测绘,
四曰拖延与麻痹,
五曰贸易与采买,
六曰和亲与联姻,
七曰死间与刺客。
大明的使节沈惟敬,持节杖,捧国书,携绫罗绸缎、茶叶青盐,走的宣慰、游说的路子。
女真的使节则不同。
他们不带国书,不备礼单。
他们只带刀,只带话。
女真派来的使者名苏赫,乃是吴勒侄子噶尔图的长子,年二十三,自幼便聪慧过人,过目不忘,八岁便已然能背诵三国,又文武双全开六石硬弓,乃是女真下一代的翘楚。
这次出使,可谓身肩重任。
“我王有话问术赤汗王,博尔泰别吉,既已许我王,便是我大金的人,为何会出现在明朝?一女两嫁,难道是欺我大金无人不成!”
“大金与蒙古,乃兄弟之邦,汗王一代雄主,难道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!”
术赤心里那个憋屈,他察哈尔鼎盛时期,区区女真哪敢如此放肆!
如今,诶!
“烦请贵使转告莫尔根汗王,此事都是明国居中挑唆,意欲离间你我两家,坐收渔翁之利,草原上的汉子最重信义,本汗既然许亲结盟,便绝无反悔之理”
术赤本来以为这使者会继续质问几句,或者提些什么条件,已经做好了据理力争甚至割肉的准备。
不想苏赫却并未如此,而是轻轻揭过。
“我王谴在下面见汗王,便是要挑破此事,以免为明国两面挑唆,趁机生事。”
“既然汗王初心不改,那我王便放心了”
术赤闻言大喜过望,立刻命人摆酒设宴款待苏赫,处境待遇比沈惟敬等高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席间酒醉半酣,苏赫更是直接道:“明国这招实在太损了,幸好我王与汗王都是英主,能够明辨是非,否则还真中了这奸计。”
“事出了,不派人来不合适,汗王勿怪才是”
术赤听的心里那个舒服,频频举杯,一连两天白酒设宴,喝了上顿喝下顿,早就把沈惟敬等人忘到了九霄云外。
有道是人无害虎意,虎有伤人心,大争之势,弱就是原罪。
术赤哪里能想到,吴勒已经集结兵马准备进攻察哈尔!
谴苏赫来此,一为麻痹察哈尔上层,二也是借助苏赫的长处,记下途中的每一条沟壑,每一道山梁,以为突袭察哈尔做先锋向导。
这些术赤都不知道,还喝呢。
酒宴上有汉女歌舞,又有蒙古摔跤,氛围极为热烈,吵吵嚷嚷的里许外都听的见。
阚泽只是略微一打听,便扫听出了原委,急急来见沈惟敬。
“大人,我们跑吧,再不跑就来不及了!”
一边冷餐冻肉,一边摔跤热舞,孰轻孰重,傻子都看的明白,这要是什么时候想起他们来,还不直接拉过去砍了助兴!
这世间没有看见了希望再变成绝望更残酷的了。
沈惟敬本来抱着必死之心,可见过术赤后发现,自己也许能活,顿时生出一丝希望。
现在希望破碎,老头除了感觉自己腿有些发软,还从内心深处渐渐涌出一抹不甘与怒火。
“老子刀山火海滚过数遭,海上的风浪都没淹了老子,难道要让这群蛮子当牛羊一般宰杀不成!”
“女真来了几个人?”
阚泽想了想:“不多,好像就俩人,主使叫苏赫”
“两个人?”
沈惟敬得到肯定答复,瞬间全身涌出一股巨力,仿佛整个人都年轻了三十岁一般,豁然起身,目光炯炯的盯着阚泽。
“阚泽。”
“大人?”
“可愿陪我走一遭?”
阚泽愣住了,咽了口唾沫,喃喃道:“您老...要去哪呀?”
“宴席,老夫也要吃肉!”
...........
沈惟敬穿戴整齐,手持节杖来到术赤的大帐之外站定。
“本使求见汗王,烦请通报”
守卫没接到过命令,不敢私自做主,留下人看住沈惟敬等人进去通报,片刻后赶回。
“汗王正在招待贵客,贵使请回”
人家不见!
阚泽在紧张的盯着沈惟敬,生怕这位选择强闯。
“大人,要不我们回吧?”
沈惟敬摇了摇头,伸手抚摸了一下官服,深吸口气,突然二目圆睁,平地一声吼。
“大明天朝使臣沈惟敬,求见汗王!”
帐内酒宴正酣,忽然这一声大喝,如同惊雷一般,响彻天地,术赤面色一沉,刚想派人赶走,就见下首苏赫豁然起身道:“汗王,外面何人?”
“这....”
巴尔斯见术赤多少有些尴尬,立刻笑着出来打圆场。
“此人是明朝派来的使者,被汗王圈禁至今,不知为何竟跑了出来,还惊扰了酒兴”
“是吗?”
苏赫眸光一闪,计上心头:“既然同为使节,哪有厚此薄彼的道理,汗王还是见一见吧”
他的想法很简单,决不能让察哈尔有机会联络上明朝,否则难保大军不会两面受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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