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辽东,正是庄稼长得最好的时候。
官道两旁,玉米和高粱一望无际,绿油油的,在微风中起伏,像一片绿色的海洋。
陈牧策马缓行,看着路两旁的庄稼,不时出现在田里的百姓身影,心中暗暗点头。
农为邦本,本固邦宁。
辽东虽然冬季苦寒,可土地肥沃,只要有人耕种,就能长出好庄稼。
行出大约十里,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子。村口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“平安屯”三个大字。
“呦,平安……就是这了”
陈牧翻身下马,步行进屯。
于光跟了上来,接过马缰,低声道:“部堂,这是锦县治下的平安屯,住了大约一百三十户,一千多人。”
陈牧点了点头,大步走进村子。
村子不大,但规划得整整齐齐。
一条土路贯穿东西,路两旁是排列整齐的土坯房,家家户户门前都种着几棵半人高柳树,郁郁葱葱,
村子的中央有一口井,几个妇人正在井边打水,一边干活一边说笑。
见到一群官兵走了过来,妇人们吓了一跳,有的惊叫着跑开,有的却胆大的偷偷观望,直到瞧见奔这来了,才慌忙放下水桶,匍匐在地。
“都起来,本官只是随便看看,不必多礼。”
陈牧随机走到一户人家门前,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,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探出头来,见门外站着这么多人,吓了一跳。
“这位兄台,”
陈牧笑着问:“能进去坐坐吗?”
汉子见这架势,什么也顾不上了,慌忙让开身子:“大人请进,大人请进。”
“多谢”
屋子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,入眼处便是灶台,墙角堆着几袋粮食和柴火。
里屋则是一张土炕,一张桌子,几把简陋的椅子,炕上坐着一个妇人,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正在喂奶,见居然有人进来瞬间色变,惊叫一声便趴在了炕上。
陈牧:“.............”
一瞬间,要多尴尬有多尴尬。
陈牧被臊的满脸通红,莫头逃了出去,颇有一股仓惶之感。
少顷,那汉子也跟了出来,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:“大人饶命,饶命啊”
你说这事闹的!
陈牧赶紧把人扶了起来,自己找了个石头坐下,挤出平生最和善的笑容问道:
“兄台别慌,我刚回到辽东,来此看看一看移民情况,你叫什么名字?从哪里来的?”
汉子咽了口唾沫,颤抖着回答:“回大人,小人叫王老实,从山东青州府来的。”
“山东青州?”
陈牧笑道:“原来还是老乡呐,俺是济南的”
瞬间切换的乡音,令王老实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,抬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笑着连连点头。
“山东大旱两年,你们家过的怎么样?”
王老实听见这话眼圈红了:“太惨了,地里颗粒无收,树皮草根都吃光了。小人一家六口,饿死了两个,实在活不下去了,听人说陈状元在辽东给乡亲们找了个活路,就跟着乡亲们逃到关外来。”
陈牧沉默了片刻,又问:“到了辽东之后,日子过得怎么样?”
王老实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丝笑意:“好多了,陈状元没骗俺们,到这官府给分了地,盖了房,还发了种子和农具,教俺们种新粮食。今年风调雨顺,庄稼长得好,到秋天就能有收成了。小人还养了几只鸡,日子虽然苦,但总算能活下去了。”
“这村子,都是咱山东人?”
王老实摇了摇头:“山西的,河南的,哪的都有,村头那家听说还是南边什么地方的,说话都听不懂,”
“官府这边劳役安排的多么?”
王老实虽然老实,可不糊涂,下意识看了眼那一群飞禽走兽,咧嘴笑道:“不多,不多,您没看俺这都闲着呢”
陈牧那多精,立刻察知有异,回望一眼,人群中的锦县县令曹文衡连忙挤了过来,拱手道:“大人,眼下是农闲时节,劳役安排都在此时,但因为不是战时,基本都是附近修路,修城之类的民生之事”
“那就好,移民新定,当稳为先,切不可过分透支民力”
陈牧没追究具体之事,下面官员有时候必须有足够的自主权,只要不过分就好。
他站起身,下意识摸了摸袖子,余合见状立刻秒懂,当即摸出几两散碎银子呈了过去。
陈牧顺手接过,放到王老实手中,王老实连忙推辞:“大人使不得,使不得……”
“都是老乡,给孩子买点好吃的。”
王老实惊喜莫名,连连叩首:“多谢大人,多谢大人。”
再抬头,陈牧已经迈步离去,只留下一个背影,王老实使劲掐了一把大腿。
嘿,疼。
官儿居然有好人了!
陈牧离开王老实家,在村子里转了一圈,又去了几户人家,有的在田里劳作,有的在外劳役,更有个老者在用柳条编框准备去附近集市卖,每家各有不同,情况却又都差不多。
这些移民虽然日子过得苦,但总算有了活路,有了盼头,对官府和陈牧自然感恩戴德。
于光跟在身后,低声道:“部堂,这些移民扎下根来,不需十年,辽东便稳如泰山了。”
陈牧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,翻身上马,继续向东而去。
从山海关到辽阳的八百里,陈牧走了十天。
这十天里,他时而走入村屯,时而走入城中,时而走入卫所军屯,甚至还抽空见了治水的刘大垒,对其治理辽泽的成果,给予了充分的肯定。
总督大人飘忽不定,来去如风的行进路线,根本没给地方以反应时间,也让陈牧彻底对辽东的情势,有了一个最深切的判断。
景运七年 八月初三 黄昏
陈牧勒马首山,眺望辽阳城灰白色的城墙,一时间感慨万千。
“我,回来了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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