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惠帝二年,丞相萧何去世,曹参继任后,一应政务完全遵照萧何原有的规约,未做丝毫改动。
惠帝对此不解,亲往垂问。
曹参问:“陛下觉得自己比高祖如何?”
惠帝答曰:“不如”
曹参又问:“那陛下觉得我比之萧何如何?”
惠帝道:“似也不如”
曹参笑道:“既陛下不如高祖,臣不如萧何,那他们立下的规约,陛下与臣只需恪守职责,遵循旧章便可承继旧业,何须变动?”
惠帝于是恍然。
曹参凭借自己的豁达以及对自己清醒的认知,没有走人亡政息,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老路,让天下从秦末乱世之中快速恢复过来,给后来的文景之治,打下了基础。
这就是历史上着名的萧规曹随的典故,也是巡抚于光左思右想后,选择的执政方略。
陈牧进京献俘,虽然没有明旨,但辽东官员也知道,这位经略大人,基本是回不来了。
暗暗庆祝者有之,心有彷徨者也有之,一时间整个辽东官场暗流涌动。
巡抚是有赞理军务之权的,名义上的辽东一把手,故而在陈牧离去后,自然而然的由他补上了这个权利真空。
事实上,于光刚开始内心还是有些窃喜的,毕竟权利的美妙,胜过世间任何的春药。
“陈部堂闲庭信步,我于光又岂能落于人后!”
但听令办事和自己做主之间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。
当于光真正操持这一摊子后,很快就发现,独挡大梁的辽东巡抚这个位子,不光是个火药桶,还是个受夹板气的小媳妇!
辽东是个试验田,正在推行的新政,涉及官吏,士绅,土地,边事,民生等等多个方面,本就是个牵扯各方利益的博弈场,诸事极为繁杂。
偏偏辽东的人口结构在景运六年又发生了天大变化,涌入了近百万的移民,因语言,风俗,习惯的不同,民间本就充斥着各种矛盾,被新政这把火一烧,三月春耕之时多处矛盾激化,演化成了多场大规模的械斗,虽然被于光调动援剿军压了下去,但民间的矛盾暗流却是愈演愈烈。
于光之所以调动援剿军,也是无奈之举,因为民间矛盾重重,官场之中更是如此。
府县管理体系初建,卫所管理体系却因军改未完而未完全撤出,两者在权利上几乎重叠,互相掣肘之下政令不通,官府的运转差点瘫痪!
而卫所改民屯进展缓慢,归根到底还是既得利益团体的阻挠。
失去了陈牧的压制,辽东军各个山头突然复活了,种种借口推诿,暗暗引导士卒抗议,导致整个军改迟滞不前,若非还有个援剿军压阵,辽东这个边镇,非出大乱不可。
说到援剿军,这本是陈牧在辽东的一张王牌,于光也是山西出来的,自然有几分情分,但...援剿军之所以成立,是因为陈牧经略地方抵御外敌的特殊使命形成的。
在陈牧回京仕途不明的情况下,包括援剿军主体的定国军在内,自然人心浮动,而且某种程度上,援剿军虽然有近半是抽调的辽东精锐,但观感上仍然属于客军,依旧与辽东军之间,存在着一定的主客矛盾。
国朝权力从来都是自上而下的,要是上层心往一处想,劲往一处使,在大的难题也并非无法解决。
然而,非但辽东总兵官麻贵有了别的心思,与于光尿不到一个壶里,辽东镇守太监黄承恩也出来指手画脚,积极参与政事。
下面矛盾重重,上面蹦出个瞎指挥的太监,同僚还各怀鬼胎,于光尽可能的周旋,可辽东依旧如同一团乱麻,不光理不清头绪,随着时间推移渐有要爆的趋势。
这不是景运帝的本意。
景运帝对辽东的规划是于光为首,麻贵为辅,李岩督援剿军策应,黄承恩监督新政推行,四人齐心合力的一套班子。
黄承恩只是监督,而并非政务的执行者!
但景运帝终究低估了黄承恩的进取心,也忽视了麻贵这个被李成梁压制多年的军头,一朝得势后的野心。
最要命的是,他看清了于光的能力,却高估了此刻于光的威望。
在景运帝看来,于光能在大同那等绝境之下近乎力挽狂澜,自身实力和人格魅力自然无需多言,对同样出身的定国军,当如臂指使,现在身为辽东巡抚,在辽东这一年多的功绩加持之下,三十八岁又手握巡抚大权的于光,当能接下陈牧留下的担子。
事实上,于光的能力、眼光@魄力的确能担得起一省封疆重任,但却不应该是眼下的辽东。
或者说,现在的于光,担不起现在的辽东。
因为辽东太乱太复杂,需要一个威望足够,又懂辽东,还得压得住场子的人。
但于光哪怕几乎全程参与了这几年的所有大事,因陈牧如同一个太阳一般炽热的存在,吸收了所有的目光,他并未能形成自身的势力以及威望。
过去一年多,于光看似的顺风顺水,给了皇帝一个错觉,仿佛这个人也行。
但皇帝没有意识到,于光一切政令推行,是严重依赖陈牧的背书。
如果给于光时间,凭借能力与个人魅力,渐渐的也能梳理清这一团乱麻、
然而,辽东是边镇,塞外蒙古后金虎视眈眈,它最缺的就是时间!
景运七年五月二十六,两份来自辽东急报同时出现在了皇帝的案头。
一份是辽东太仆寺卿张悌的公开奏本,这位忍无可忍的辽东老臣,在奏本里详述了辽东的危机乱象,请命委派重臣提督辽东,平衡文武,用词极为激烈。
“……若长此以往,辽东非大明之辽东,天下也非陛下之天下也……”
一份是辽东锦衣卫密报,后金国主吴勒已与蒙古察哈尔部大汗术赤,土默特部莫轲汗达成联姻意向,将正式迎娶术赤之女,九岁的博尔泰为正妃,同时迎娶老莫轲汗幼女,十一岁的娜仁为侧妃,彻底巩固与蒙古的军事联盟。
“女子还未及笄便许婚,简直是卵生湿化的禽兽,朕为天子,世间有此大恶,岂能坐视不理!”
乾清宫中,景运帝的怒吼响彻云霄。
“吴锦,陈牧到哪了?”
“万岁,他现在应该还告病在济南修养”
“山东寒气重,不适合养病,让他回辽东养着去”
吴锦一脸苦瓜像:“万岁..那?”
“蓟辽总督,其他一切如故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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