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老人家算是咱们自己人,可你也得分情况不是”
陈牧揉了揉额头,有些头疼:“算了,事过去不提了,以后长点心,我能保你一次,保不了千百次”
吴冶自是千恩万谢,连连保证痛改前非云云,更是主动提出愿意跟随赴辽。
陈牧对此自是欣然接受,谁也不嫌心腹少。
按国朝有制度,知县需每三年接受一次“六政”考核,共考三次,每次分称职,平常,不称职三档,最终定升迁或罢黜。
但在实际操作中,很少有不称职的考评存在,懂得都懂。
在加上“事繁”“事简”的区分,实际上普通县令,极少有坐满九年者,只要不是太倒霉,三至六年都会升迁或者调往其他地方继续为官。
吴冶到嵩县满打满算一年零仨月,按制不符合升迁调任条件。
但制度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“你想调动,眼下倒是有个机会”
吴冶眼前一亮,赶紧起身:“请大人示下”
“朝廷是讲规矩的地方,但也并非没有办法,我在这最多呆三天,三天之内若你有一些令人侧目的政绩,我回朝廷便好替你说话了。”
“啊...三天?”
吴冶一听瞬间腰就塌了,满脸苦瓜相:“可...可....”
这政绩又不是地里白菜,说挖就挖,再说就是白菜,它也得提前种呀。
“你呀,这么聪明的人,怎么不开窍”
陈牧瞧了瞧桌面,低声道:“没有,你不会造么?”
“啊?可假的终究是假的”
吴冶一愣,悄悄向外指了指:“里边那位贵人要是发现了,不会给您惹麻烦?”
陈牧双眼微咪:“你居然识的?”
“未曾见过”
“嗯?”
“大人,能动用龙武卫和内宦保护的,那肯定贵的去了”
……
朝廷也好,民间也罢,一个人若想得到重用,总得把自身的价值与稀缺性摆到明面上来。
酒陈也怕巷子深,埋头苦干不懂展示,是万万不行的。
一个看起来可有可无、随时能被替代的人,是没有人会愿意多看一眼的。
陈牧愿意出手帮吴冶,归根到底,除了两人在某些时候臭味相投之外,也因为这人的底线……着实有些低,是真肯拉下脸来办事的那种。
一个团体也好,一个势力也罢,没有擎天白玉柱,根本立不起来,这是根本;
可若没有吴冶这种专做私活的,同样没法发展壮大。
陈牧只提了一嘴贵人有伤在身,当天中午,三位女医便送到了跟前,还附带着六名刚买来的丫鬟,一应物事更是安排得妥妥帖帖,要多贴心有多贴心。
“伯爷,这县令倒是个人才,屈居在此可惜了。”
陈牧一听这话,就知道魏进忠肯定没少收钱,这都说情说到自己头上来了。
“公公好眼力。此人叫吴冶,字淮安,是景运四年进士,曾任山西巡按御史,当初平定山西之乱时,也立过不少大功。”
“景运四年?”
魏进忠恍然,连连点头,“鸟随鸾凤飞腾远,人伴贤良品自高,原来是伯爷同年,怪不得,怪不得。”
这个老太监,见识不简单啊。
陈牧打了个哈哈,瞥见这位走路时果然还有些外八,便从袖中掏出个纸包,递过去道:“县城药材奇缺,昨日命人找了一上午,也只能配出这点伤药。待回到济南,再重新给公公您配一副。”
魏进忠赶紧双手接过,眉眼里都是笑意:“多谢伯爷惦念,够了够了。”
这老太监看起来得有五十了,一路跟着快马加鞭,双腿内侧磨得鲜血淋漓,愣是一声不吭。
就凭这股子狠劲,陈牧也对他另眼相看。
“这回去给您也配辆马车,铺上软垫。马那玩意儿,爱谁骑谁骑去。”
“哎哟哟,那敢情好,老奴多谢伯爷了!”
两人说笑着很快来到堂前。魏进忠先进屋通报,陈牧立在门外等候,目光落在门框上青色的纹路上,神色平静。
片刻后,魏进忠出来引他进去觐见——隔着一面巨大的屏风。
她如今的身份是贤妃,他是靖边伯。
一个是皇帝的女人,一个是外朝勋臣。
隔着的不是鸡翅木牡丹屏风,而是天底下最森严的礼法。
陈牧在屏风前三步处站定,撩袍跪倒,声音沉稳:“臣靖边伯陈牧,恭请贤妃娘娘金安。”
屏风后安静了片刻。
铜灯的光将那道纤细的影子映在素绢上,影影绰绰,看不真切。
半晌,才传出柳莺儿的声音,不高不低,带着几分慵懒,又透着冷淡:
“靖边伯平身,不必多礼。”
陈牧直起身,垂手而立,目光落在脚前三寸的地面上:“臣奉陛下之命护送娘娘回宫,不知娘娘凤体如何,近日可否启程回京?”
“回京?不急。”
屏风后的声音轻轻一笑,尾音拖得有些长。
“倒是靖边伯你是文官出身,为救本宫不惜五日奔袭两千里,受了不少颠簸,不若多歇息些时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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