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！！”
绝望与背叛的伤痛席卷全身，杨氏整个人一声嘶吼，抱头痛哭，哭的撕心裂肺。
无他，陈牧一句话，点出了邱家这对恩爱夫妻的死穴。
邱毅是长子，有兄弟三人，可老二早幺，老三身体倒是挺好，可娶了三房小妾，愣是生不出来孩子。
全家延续香火的希望，都在邱毅身上，偏偏杨氏生了女儿后，再无所出，这才在多年后，纳了个妾室。
可以说香火这个事，就是夫妻俩秘而不宣的死穴，如今说别的杨氏还存着一丝希望，可这话一出，整个人便只剩下了绝望。
至于说陈牧怎么知道人家夫妻之间的秘事？
除了此事乃是这个年代普遍存在的现象外，也因为陈牧提前做了功课，别忘了他们家还有个小妾何氏呢。
不打无准备之仗，这是陈经略的座右铭。
她们母女被抓，陈牧厚待是因为乃是正妻独女，那个何氏可没有这么好待遇，早早就审了又审，问了又问。
何氏本就不是三贞九烈之人，将邱家的底细全交待了干干净净，此刻已经被发卖到城中青楼开始营业了，平均每日能为官府贡献纹银二两，据说生意很是火爆。
故而在见杨氏之前，陈牧早已模拟了数遍，可以说早已成竹在胸。
人的理智是有极限的，刺激一个人，也必须有限度，所以陈牧只是站在那，并没有丝毫安慰，也没有继续刺激，就静静地看着杨氏伏地嚎哭。
密室里的烛光，将他的影子拉的极长，宛如鬼魅一般。
好半晌，见哭声渐止，陈牧长叹一声，又亲手将杨氏搀扶起来放到椅子上，案头拿起几份文书，一一摊开：“嫂夫人，你是读过书的，看看吧”
“他在女真不光是娶了格格那么简单，不但官封大学士，主持女真汉化，还在一个多月前亲自主持汉军旗整训，如今已募兵六万，正在按我军军制整训。
嫂夫人，你可知这六万兵练成后，会杀多少汉人？会破多少城池？会让多少人家，像你家一样支离破碎？”
杨氏的父亲是府学教谕，从小读书识字一样不缺，若非昔年邱毅救了他一家，也不会嫁入邱家，如今看着那些文书，连声音都在颤抖。
“他竟真为女真写了整军方略，还提了“以汉制汉”之策......他怎么敢的....怎么敢的？”
“邱兄误入歧途，再难回头了，他每多活一日，辽东就多一分危险，大明就多一分隐患”
陈牧俯身，盯着杨氏已然布满恨意的双眸，声音前面还如九幽寒铁，却极为自然地转为浓浓的真挚：“为了大明的安危，为了辽东百姓不受屠戮，嫂夫人，我陈牧求你了！“
话音未落，陈牧已然一躬到底，九十度大弯腰，惊的杨氏慌忙叩首：“大人不可，大人不可啊”
“求嫂夫人，为国锄奸！”
家国大义、爱恨情仇、独女安危，三座大山压下来，杨氏再也挡不住，睁着红肿的眼睛猛然看向陈牧，嘶声道：“陈大人，若你能保住姝儿.......”
陈牧未等她说完，便直接开口道：“无论成与不成，姝儿我保下了，将来给她改名换姓，找个好人家”
杨氏闻言痛苦的闭上眼睛，刹那间又重新睁开，眼中已再无痛苦彷徨，只有深入骨髓的坚定，可刚想答应下来，就听陈牧又补充了一句：“不光是姝儿，只要邱毅死讯作准，我以为你请功之名上书朝廷，请陛下开恩，赦免邱家一族！”
杨氏再无顾忌，叩首拜道：“多谢大人，罪妇杨素贞，愿往！”
.......
国人最重乡土，祖宗坟茔所在，轻易离不得，哪怕久居在外，心中也会有将来衣锦还乡，落叶归根的一天。
北方数省大旱，除了部分地区外，几乎颗粒无收，百姓饿死者难以计数，可哪怕如此，朝廷的移民政令发到各省巡抚手里，有一个算一个，皆是愁白了头。
保定巡抚解经邦传来三司讲述一番后，便怒道：
“胡搞！简直胡搞！如此多的难民聚集，万一沿途出了暴乱怎么办！”
“此乃祸国误国之策，本抚欲上书朝廷，拨乱反正，你等可愿联名？”
都指挥使和按察使都毫无异议，唯有布政使段瑞沉思片刻，给出了反对意见：“解中丞，朝廷既然明发上谕，便是几位阁老尚书和陛下已经议定之事，此时上书无异于公然对抗朝廷，智者不为也，中丞三思才是”
可朝廷只传了移民旨意和期限，该如何着手，朝廷又有何后续布置，最重要的钱粮都未提及，如此仓促行事，难道是智者所为？
解经邦反驳道：“难道要坐等前元旧事上演不成？”
莫道石人一只眼，挑动黄河天下反！
元朝末年，红巾军之所以兴起，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朝廷将灾民集中到了一起治河，给了造反施展的温床。
如今不过两百余年，往事历历在目，容不得解经邦不联想。
段瑞思索再三，还是摇了摇头，拱手道：“中丞，圣旨中说朝廷会专门委派御史来此专督移民之事，不若等其到后，再议不迟？”
解经邦能当上巡抚自然不是莽夫，很快冷静了下来，闻言轻叹道：“那便等等吧，希望来个懂实事的，别是那些夸夸其谈之辈才好。”
此种想法多少有些不妥，可却不是一人独有，事实上几乎所有接到圣旨的各省巡抚都是这个思维，面对突然来的政令，也几乎都选择等一等，看一看。
唯有一个不是。
不是山西巡抚严刚，而是山东巡抚黄克簪！
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巡抚，接到圣旨的当天就积极开始了行动，全省府县开始请查，以在旱灾轻重，以每里人口多少为参考，积极为移民做准备，乃至于新任御史王平到后，看着官吏络绎不绝的巡抚衙门，整个人都惊了。
“什么时候这巡抚衙门，成菜市场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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