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瑾算了算盘算一下日子：“禀万岁，算算日子，也就这两天就该进京了”
“陈牧太年轻，升得太快了。”
景运帝像是对吴瑾说，又像是在自言自语：“木秀于林，风必摧之。现在朝中多少人盯着他，各怀心思，都是在等着他犯错。
朕派黄承恩去辽东，也是因为他们曾有一面之缘，想来相处起来并不困难，能共同稳住辽东，不至于生出其他变数。”
吴瑾低声道：“万岁圣虑深远，黄承恩的确是镇守辽东的不二人选”
“你说卢受，是死了，还是投降了？”
吴瑾瞟了一眼，小心翼翼道：“这.....奴婢不敢妄议”
“死了最好！”
景运帝睁开眼，目光幽幽：“以郑国公之能，古勒山大败，他躲不了干系”
“朕和姓卢犯克，就不该用他！”
卢方给皇帝陛下留下的恶劣印象太严重，吴锦这话根本不敢接，只能低着头查看地砖。
“还有邱毅。”
景运帝忽然提起另一个名字，“同样失踪两月，活不见人，死不见尸。陈牧奏报中说仍在寻访，锦衣卫那边，可有蛛丝马迹？”
吴瑾低声道：“辽东消息隔绝，锦衣卫的探子也难深入，不过奴婢早已命人加派人手去查，只要有消息，即刻回禀。”
“邱毅性子刚直，又能文能武，乃不可多得之人才”
景运帝沉默良久，轻叹一声：“他们若都战死，是忠烈；若被俘……但愿能不降吧”
这话说得极轻，却重若千钧。
吴瑾屏住呼吸，知道皇帝最担心的，是卢受和邱毅投降女真，那将对朝廷威望和辽东的安危造成双重打击。
“等黄承恩到辽东后，希望能找到线索吧，这两个人，活要见人，死……要见尸。”
...........
雪后初晴，凛冽的北风呼啸，天空呈现一种冻彻的铅灰色，
三乘青帏暖轿在二十余名亲卫的簇拥下，从后门返回了经略衙门。
早已等候多时的张三连忙迎上：“夫人，您回来了。”
“嗯，老爷呢？”
“在书房”
苏青橙微微点头，对身后后刚下来的四名女子温言道：“几位妹妹这些天辛苦了，厢房已备好热水、暖炉，且先去歇息。晚膳时分，再与你们说话。”
“是，夫人”
四位女子盈盈一礼，自有银环将他们引着往西厢去了。
陈牧正在书房伏案批阅文书，听见脚步声抬头，见是苏青橙归来，立刻放下笔笑道：“夫人辛苦啦，这祈福可还顺利？”
苏青橙小跑到火炉旁暖手，轻轻抽了抽嘴角，可怜兮兮的说道：“观主亲自接待，有亲卫们保护，一切都好。只是那素斋，吃不惯！”
“二弟知道你要回来了，昨日去河中凿了一个时辰，给你捕了三尾鲤鱼，一会便叫厨房给你炖上”
陈牧说着话走到身边，拉住一双冰凉小手入怀，看着眼前人儿明显尖锐不少的下颌，心疼道：“瘦了”
这位得谁都这套词，可老套归老套，它好使！
苏青橙俏脸微红，轻轻挣扎一下：“大白天的，注意点。”
“嘿嘿，没事”
话虽如此，陈牧还是轻轻松开了手，毕竟要是被唐师爷或者几个孩子撞见，总该有些不好。
“这些天二哥有消息么？”
“还没，不过想来快了，只要他还在辽东或者北方各省，都会很快知道我们在这！”
苏青橙裹了裹衣袍坐下，叹道：“也不知道他能跑哪去。”
“放心吧，你现在该考虑的是，二哥回来时，应该怎么跟李家要补偿，老李头那可私下试探好几回了。”
“就让李家等着！谁他们都敢动，找死！”
“哈哈哈”
陈牧长笑一声，执壶为她倒了杯热茶：“山上比山下还冷许多，提前给你泡的热茶，里面放了红枣，先暖暖身子，”
“冷倒是还好.”
苏青橙接过茶喝了一口，顿时身上暖了不少，转着茶盏犹豫片刻，还是说道，“只是……真要把她们送出去的话，还是尽量找些好人家，她们...挺可怜的……”
“我之前已经禀明了陛下，待旨意到达，从军中择些青年才俊婚配，若你不放心，多多关注一些也就是了”
“若陛下不允...”
四女都是从小就被送入宫中，关于家中的一切都已遗忘殆尽，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，在宫中艰难存活至今。
同样是女子，这些天相处下来，让苏青橙动了一丝恻隐之心。
“老爷……不如就收下吧，妾身派人盯着，应该不能出问题的……吧”
陈牧连忙摆摆手：“此事休提，我自有计较。”
“好吧”
苏青橙见其已有安排，不再多言，转而说起观中见闻。
夫妻二人正说话间，忽听书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，亲卫统领徐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：“大人，锦衣卫高千户有紧急要事求见，已在二门等候！”
不好，出事了！
若无万分紧急之事，高鸿这个锦衣卫千户，绝不会来内院。
陈牧神色一凝。对苏青橙使了个眼色，后者会意，白了他一眼，深吸一口气，装作气冲冲的起身离去。
陈牧摇头苦笑，对外面道：“请高千户进来。”
“是！”
片刻后，高鸿一身便装走了进来，风尘仆仆，连肩头的积雪都未及拍净，见到陈牧拱手急道：“陈部堂，出大事了”
“莫急，”
陈牧示意徐斌守在书房外，亲手关上门：“先坐，慢慢说”
高震却不坐，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密函，双手呈上：“部堂，这是北边眼线拼死送出的密报，前些时日被女真军所阻，今日才送到”
陈牧拆开密函细看，越看脸色越沉。待到看完，沉默了足足十余息。
“消息……可确认了？”
陈牧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，可那突然干涩的声音却已经暴露了真实的心绪。
震惊，震惊，还是震惊！
高鸿声音压得极低：“确认！送信之人是我们在女真内部埋藏最深的暗桩，非极为重要之事，绝不轻传，一旦传出从未出错。”
“那就是真的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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