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白龙江水面上,百余艘战船顺流而下,船桨划破水面,发出轻微的哗啦声。
卓戎站在最大的楼船船头,一身铁甲,腰悬佩刀。
他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若隐若现的关隘轮廓。
白水关,坐落在白龙江与金牛道的交汇处,关墙高约两丈五,全部用新凿的青石垒成。
城墙上的垛口还是崭新的,连箭楼的木头都还没被风雨侵蚀出痕迹。
这座关隘,是汤哲用一年赋税建起来的。
为的就是在葭萌关失守之后,还能有一道屏障挡住南荒军的北上之路。
“将军,张川在江岸布下拦江铁索、暗插尖桩,水道已被封死。”亲卫厉声禀报。
卓戎嘴角一扯,铁矛往江面一点:“雕虫小技,凿链、拔桩。”
三千巴郡水军闻令而动。
士卒持巨斧劈、挥铁锤砸、伸铁钩拽,拦江铁索在巨力下寸寸崩裂。
暗桩被连根拔起,江水翻涌,木屑四溅。
大军并未耽误多少时辰,继续前进。
“将军,前方五里,就是白水关。”
“关内有多少守军?”
“看不真切,但营帐连绵,至少四五千人。”
“关墙上灯火通明,巡逻的士卒往来不绝。”
一个斥候从黑暗中划着小船靠过来,压低声音禀报。
卓戎颔首,目光里闪过一丝寒芒。
想不到白水关有五千守军,加上关隘的防御工事,这一仗不好打。
秦骁都能打败张川,他要是连个白水关都拿不下来,还有脸回去?
“传令,全军减速,不得弄出声响。”
“前锋战船靠岸,准备登陆。”
“告诉弟兄们,咱们要拿下白水关,谁要是拖后腿,休怪本将军不客气。”
卓戎的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号令传下去,百余艘战船缓缓减速,前锋的二十艘小船悄悄靠岸。
士卒们跳进齐腰深的江水里,咬着刀,蹚着水,一步一步地向岸边摸去。
冰冷的江水浸透了他们的皮甲,冻得人浑身发抖,可没有人吭声。
他们都知道,这一仗,关系到南荒的命运,也关系到自己的前程。
听闻长公主拿出十三万两犒赏收复梓潼郡的将士,他们谁不眼馋。
那可是将近半年的俸禄啊,就是死了都有三十两,老婆孩子余生都不愁了。
白水关上,张川坐在城楼的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一碗热酒,面色阴沉。
他在瓦口关被秦骁绕后偷袭,丢了关隘,狼狈逃回。
汤哲没有杀他,而是给了他五千士卒,让他驻守白水关,将功补过。
他知道,这是最后一次机会。
若再败,不用汤哲动手,他自己都没脸活着回去。
“将军,江面上好像有动静。”
一个亲卫跑上城楼,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。
张川猛地站起身,走到城墙边,往江面上看去。
夜色太浓,什么都看不清,只有江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。
“传令,全军戒备,弓弩手上城墙,火把全部点起来。”
张川放下酒碗,抓起旁边的长刀,大步走下城楼。
不管江面上有没有动静,他都不敢大意。
秦骁那厮给他上了一课,让他知道,打仗不能靠猜,要靠准备。
城墙上,火把一支接一支地点起来,将关外照得如同白昼。
弓弩手在垛口后面严阵以待,箭矢已经搭在弦上。
滚木礌石堆满了城墙,随时可以砸下去。
就在这时,江面上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战鼓声。
“咚!咚!咚!”鼓声如雷,在白龙江峡谷里回荡,震得人耳膜发疼。
张川脸色一变,猛地转过身,看向江面。
只见黑暗中,百余艘战船忽然亮起火把,像一条火龙,从白龙江上游冲下来。
船头上的旗帜,在火光中猎猎作响,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“卓”字。
“是巴郡水军,放箭,放箭!”
张川嘶吼着,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。
城墙上,弓弩手纷纷松弦,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江面上的战船。
奈何距离太远,大部分箭矢还没飞到就落进了江水里。
只有少数几支钉在船身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卓戎站在楼船船头,看着那些射来的箭矢,嘴角露出一丝冷笑。
“传令,前锋战船靠岸,步卒登陆。”
“中军战船在江面上列阵,用弓弩压制城头守军。”
“后军战船继续顺流而下,绕到白水关北面,截断守军退路。”
命令一道道传下去,前锋战船加速冲向白龙江东岸。
水军士卒们跳进江水里,蹚着水,冲向岸边。
城墙上,箭矢再次射来,这一次距离更近,箭矢也更密集。
箭如雨下,前排斗舰瞬间钉满箭矢。
巴郡士卒应声落水,江水染出一抹抹猩红。
火油倾泼而下,江面上燃起熊熊烈火。
火舌舔噬船板,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可没有人后退,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,继续往前冲。
“快,上岸之后立刻结阵,不要乱!”
百夫长们嘶吼着,催促士卒加快速度,第一批士卒终于冲上东岸。
他们顾不得湿透的衣甲,立刻在岸边结成圆阵,用盾牌挡住城墙上射来的箭矢。
第二批、第三批士卒紧随其后,源源不断地冲上岸。
岸上的阵型越来越厚,越来越稳固。
张川站在城墙上,看着那些越来越多的南荒军,心急如焚。
“传令,打开城门,派一千士卒出城迎战,把他们赶下江去。”
“无论如何,都不能让敌军上岸!”
若是让南荒军在岸上站稳脚跟,接下来就是攻城,到时候更被动。
不如趁他们立足未稳,杀出去,把他们赶回江里。
城门缓缓打开,吊桥轰然落下。
一千汉中军冲出城门,手持长矛,杀向东岸的南荒军。
“弟兄们,杀!”百夫长嘶吼着,率军迎了上去。
两支军队在东岸的滩涂上撞在一起,刀光闪烁,鲜血飞溅。
汉中军占据兵力优势,又是以逸待劳,很快就占据了上风。
巴郡水军被逼得连连后退,就像一叶孤舟,随时都会被重新推回江里。
白龙江面逐渐被鲜血染红,这一战注定惨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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