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连三日，雪降不止。不过所幸都是零落小雪，倒也不碍行程。也不知是天温转冷还是怎地，这几日倒也平静，无甚风波。
照此下去，再要两日就能回卷土了。架马于军前，赵隶估摸着。
“殿下，今日到是个甚好的天气啊。”小柔笑道。
抬头一望，果不其然只见今日竟未曾下雪，骄阳当空，浑身舒适。
“报！前方三里外发现一群……武者！拦在路前。”斥候打马回报。
“武者？”赵隶眯眼思索一番，喝道：“全军缓行，田猛！”
“末将在！”
“领本部地龙营随孤一探！”
“诺！”
疾驰烈风，呼啸席卷，三里之地，转瞬即至。
遥遥望去，果然看到一群约莫五六十人拦在路前，也不起身，皆在盘坐于路中央。
“殿下，怎么办？”田猛眼含杀意，右手下垂，不自禁摸向了一侧的楚刀！
“有点意思……”赵隶喃喃一声，喝道：“冲！”
三千余地龙营闻声而动，本就不慢的马速愈加狂疾，携万钧之力，冲向前方。
大地震颤，五十三人盘坐路中，为首者乃是一名皓首老者，闻此惊雷之势，他仍然紧闭双眼，巍峨不动。到是身后一群年轻些的弟子有些坐不住，不禁睁开双眼，惊呼几声。
“禁声！！”老者身后，一名黑脸大汉睁眼怒喝。
身后一众弟子顿时收声不敢再言，重新盘坐好，紧紧握着腿上的长刀，瑟瑟发抖。
临至近前不足三十步之距，见对方仍然盘坐不动，田猛眼神便流露出一丝冷笑，仿佛已然看到这群人，被践作肉泥的样子了。
“止！”赵隶忽然下令。
田猛一愣，不过还是当即勒马。
唏律律~一阵马嘶声响起，赵隶缓缓催马上前，离其十步之外停住。
望着面前人人盘坐，人人抱刀的模样，缓缓开口道：“大军将行，尔等来此何为？”
最前处老者缓缓睁眼起身，望着面前的赵隶道：“将军为何不踏过去？”
身后子弟纷纷起身，持刀看向赵隶。
皱皱眉，赵隶喝道：“大军将至，尔等速速离去！”
无一人动，皆是沉默望向赵隶。
“尔等到底意欲何为？”赵隶冷声道。
“拦一拦罢了……”为首老者擎起手中长刀看了几眼，笑道：“贵军横行南越，所行之地，处处血孽。既然王不动，那我南越江湖，无论怎么讲，也该动一动……”
“能拦住？你们这是找死！”
“拦不住，可拦不拦得住不重要。”老者扬刀斜指赵隶，断然喝道：“重要的是，我南越有人站出来！今我南越荆刀门上下五十三人，愿死于此！好让贵军知道，楚国知道，我南越有人不惧！”
以死明志，拦路求死吗？赵隶下意识捏了捏马缰，他看的清楚，前方这群人，自前往后，乃是老者为前，年纪越小，便越在后面。
“南越江湖，到还有些骨气，强过大楚。”赵隶喃喃一声，拨转马头道：“给你们一刻钟考虑，一刻钟后，千骑所过，寸草不留。”
三千地龙营回转，于百步之外停下。
“要我说，直接冲过去便是，跟他们有甚好讲的。”田猛转了转脖子，嘟囔道。
赵隶没有开口，漠然看了他一眼，田猛顿时噤若寒蝉，不敢再讲，目光直视前方，做好冲锋准备。
机会给你们了，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们的了。望着远处的人影，赵隶深吸一口气，他很欣赏这样的武者，有自己的坚持，能为自己心中的道义去斗，甚至于死。像那荆州莫家圈养的灰袍众，他最是不屑。可风气如此，大楚江湖，许多稍稍有些本事之人，皆想着卖身权贵，为其做事。
他现在就在想，若是角色对换，大楚江湖，是否有人能站出来？应该是有的吧，就像太行山上那些武者一般……
心思杂乱，不禁呼吸就有些加粗。
而百步之外，皓首老者怔怔望着远处静待的铁骑，一脸复杂。
若直接冲杀，死便死了，可偏偏给了他们活着的机会，时间。这般等待死亡而至，最是难受。转身回头，果不其然见许多人都神情浮动。
叹口气，老者开口道：“欲离者，且去吧。”
此话一出，身后人群更是议论起来。
“师父！”先前出声训斥的黑脸大汉，咬牙道：“不如师父带着一些弟子离去，荆刀门是师父一生心血啊，大义之事，就让弟子代劳吧！”
“胡说！此乃老夫心中之义，怎有代劳一说？”老者望着面前自己的弟子，温和的笑了笑，“阿鬼，你很有天赋，我的刀法你都学会了，要不了几年就能超过为师。这样，你带一些弟子离去，也算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黑脸阿鬼就开口打断，“师父别说了。师之义，亦为徒之义！”
知晓自己这个弟子什么脾性，老者摇摇头不再劝说，望着门下弟子道：“时间不多，去者速去！老夫不怪你们……”
噌，一道身影闻声而出，奔向一侧。
见此，虽然老者说着不怪，可其实心中还有些落寞。
“王八蛋！茗天！你敢走？！”一名女弟子冲那离去的人影怒吼道：“王八蛋！欺师灭祖，你不得好死！！！”
“住嘴！”老者喝道，望着这女弟子安慰道：“小青，莫要胡闹。谁想走，就让他走吧。你……也走吧，好好一个女娃，可惜了。”
被叫做小青的女弟子双眼泪流，悲声喊道：“师祖，小青不怕死！要跟师祖师父在一起！”
一些女弟子开始抽泣，可却是无人再选择离开。
气氛压抑，小青擦干眼泪，恨道：“茗天，王八蛋，老娘诅咒你不得好死，死后没人埋，埋了也让人给挖开！”
众人都知晓小青跟那茗天的关系，见此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话。安慰？自己一会也要死了，实在是无人有那个心思。
“好了！都莫要哭哭啼啼！像什么样子！”黑脸阿鬼怒喝道：“举起刀来！我荆刀门人，纵死，也不能窝窝囊囊的死！断江式！”
“哈！”众人闻声而动，女弟子们也不顾脸上泪痕，扬起手中长刀，高扬指向前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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