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那日,盟主堂忙碌而热闹。
一大早,赵戏就将亲手糊的红灯笼挂在门口,纯手工炮制,却比那些买来的灯笼不知好看多少倍。
院子里,童霆和楚逍远正张罗着贴对联。
童霆搬来梯子,楚逍远将一幅大红洒金对子展开,上联是“侠气相逢春酒暖”,下联是“桃符新换此门安”,横批“四海同春”。
童霆站在梯子上,楚逍远在下面端着浆糊碗,时不时退后两步看贴正了没有。
“左边高了一丝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刚好。”
厨房里早就忙开了。
李婶儿天不亮就和好了面,醒在盆里,拿湿布盖上,晌午一过便发得又暄又软。
包三娘坐在案板前剁肉馅,刀起刀落,节奏又稳又密,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她刀下渐渐化作细细的茸,每一刀都带出砧板闷闷的回响。
瓶儿蹲在灶前添柴,火舌舔着锅底,大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白雾腾腾地漫上来,把厨房的窗纸氤氲得透亮。
等忙活完,几人便去招呼大家一起来包饺子。
“来来来,都动起手来!”李婶儿将醒好的面团往案板上一摔,揪成一个个小剂子,招呼众人围拢过来。
杨延朗头一个响应,袖子撸得老高,信心十足地抓过一张擀好的皮,舀了一大勺馅。
可他实在不是这块料:馅放多了,皮捏不拢;馅放少了,饺子瘪得像没吃饭。好不容易捏出一个,却是歪歪扭扭地趴在案板上。
“朗哥哥,你这包的是饺子还是包子啊?”江月儿探头一看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她放下手里的活,走到他身边,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:“你看,要这样——拇指按着馅,食指把皮往上推,一折一捏,再来一折。”
她心思细腻,极富耐心,带着他的手一折一折地捏出整齐的褶子。
杨延朗侧过头,看见她低垂的眼睫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让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在她鼻尖轻轻一刮,手上的面粉沾在月儿脸上,惹得杨延朗噗嗤一笑,说她活像一只小花猫。
江月儿愣了一瞬,随即红着脸在他肩头轻轻捶了一拳,面粉从她指尖扬起,纷纷扬扬落了两人一身。
“你们两个,包饺子还是撒面粉呢?”李婶儿笑着嗔怪一声,随即以欣赏的目光看向芍药,夸赞道,“啧啧啧,看看人家丫头,包的可真好。”
芍药确实极有天赋,李婶儿只教了一遍,她便捏得像模像样——个个大小均匀,褶子细密,摆在案上整整齐齐。
陈忘站在案板的最末端,捏着一张饺子皮翻来覆去地看,这双握剑的手,此刻竟笨拙得不知该从何下手。
他对着饺子皮发了一会儿呆,学着李婶儿的样子挖了勺馅放上去,可一捏,馅便从左边挤出来,慌忙去堵左边,右边又裂了口,最后索性两手一合,捏了个四不像的面疙瘩。
红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,伸手替他拢住面皮,指尖在他虎口轻轻一托,那饺子的边便乖乖合上了。
“你呀,身边到底还是缺一个体己的人。”红袖不动声色道。
见陈忘没有答话,她便也不强求,只是低着头,专注地将面皮边缘一点点折成细密的花纹——有元宝,有花边,还有一只捏得栩栩如生的小鱼儿。
“红姨好厉害!”芍药凑过来,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只小鱼儿饺子,缠着红袖要学。
红袖笑了笑,拈起一张新皮,放慢了动作教她。
陈忘见状,悄悄后退半步,将案板前的位置让给了这对学得认真的师徒。
展燕身在草原,从没干过这些活。
她看着好玩儿,学着捏了几个,不是露馅便是破皮,急得额上沁出一层薄汗,干脆把饺子皮往案上一拍,赌气道:“这东西太难缠,不如烙饼子夹肉,做的简单,吃的痛快!”
前院,风万千正百无聊赖地躺在藤椅上,嘴里不知哼着什么小曲。
他是无利不起早的商人底色,对于包饺子这种活动自然没多大兴致。
他靠在椅背上,指尖捏着一枚铜钱,懒洋洋地翻转把玩——那枚铜钱在他指缝间翻来转去,流畅得像在拨弄算盘珠子。
李婶儿端着一盆调好的饺子馅路过,一眼便瞥见他手里那点金光,二话不说,一把便将铜钱从风万千指间夺了过来。
“哎——我的太平钱!”风万千手中一空,猛地坐直了身子。
“什么太平钱不平钱的,进了饺子馅就是彩头钱。”李婶儿将铜钱在围裙上擦了擦,满意地点点头,“谁吃到这个,来年保准财源滚滚,日进斗金!”
“那是我压箱底的幸运钱!”风万千急得跳脚,眼睁睁看着她把铜钱包进了饺子里,一脸肉痛地坐回藤椅上,嘟囔道:“早知道就藏好了……”
夜色渐浓,饺子出锅,热气从锅沿翻涌上来,裹着面皮与肉馅特有的咸香,弥漫了整个厨房。
李婶儿将饺子分盛到各人碗里,韭菜鸡蛋的青绿透过薄透的面皮隐约可见,猪肉白菜的鼓鼓囊囊像一个个小元宝,还有红袖捏的那几个花边饺子和芍药包的小整齐饺子,都混在了一处,当真是百花齐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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