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露还挂在四合院的槐树叶上时,易中海已经站在了中院的当间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袖口一丝不苟地卷到小臂,露出腕上那只磨得发亮的老上海手表——表盘里的指针刚跳过六点,与他每日雷打不动的起床时间分毫不差。
“老易,起这么早?”传达室的老王推着自行车出来,见他站在院里发呆,笑着打招呼,“又琢磨着给院里添置点啥?前阵子你修的那口井,可算让咱院不用再跑老远打水了。”
易中海微微一笑,笑容温和得像初秋的风:“睡不着,起来转转。”他的目光却越过老王,落在了东厢房的屋顶——那里的瓦片去年漏了雨,至今没修,而东厢房的住户老张头上个月刚搬去儿子家,屋子空了快半个月。
这半个月里,院里的人没少议论这屋子的归属。阎埠贵算过,若是租出去,每月能收八毛租金,够买三斤玉米面;贾张氏惦记着给棒梗当书房,夜里总在易中海窗根下念叨“孩子读书得有个清静地方”;傻柱则觉得该给秦淮茹留着,她带着三个孩子挤在小耳房,转身都费劲。
易中海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,是昨天从街道办领来的——老张头走前托他帮忙照看屋子,顺便处理后续事宜,这钥匙,算是暂时交在了他手里。但他清楚,“暂时”这两个字,从来由不得别人定义。
“老王,你说这屋子空着也是浪费,”易中海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不高,却刚好能让路过的二大爷听见,“我想着,不如简单修修,让秦淮茹搬过来?她那屋实在太挤了。”
二大爷耳朵尖,立刻凑过来:“老易,这可不行!秦淮茹一个寡妇,单独住东厢房,传出去不好听。再说了,院里那么多孩子,咋也该优先给有娃的家庭。”他这话看似在理,实则是自家儿子刚结婚,正缺个独立的屋子。
“二大爷说得是。”易中海点头应和,眼里却无波澜,“那依你看,给谁合适?”
“我家建军刚成家,小两口挤在里屋……”二大爷搓着手,话没说完,就被北屋传来的咳嗽声打断——阎埠贵扒着门框探出头,眼镜片上还沾着牙膏沫:“给建军?他上个月才占了仓库半间堆杂物,做人可不能太贪心。”
阎埠贵踱着步子走出来,手里还拿着算盘,噼里啪啦打了两下:“这屋子二十平米,按市价租出去每月至少一块二,院里公用地,该归集体所有,租金充作院费,买煤买电才公平。”他这话是说给易中海听的——上次易中海修井时垫了五块钱,至今没从院费里报销,阎埠贵一直觉得他“假公济私”。
“阎老三,你就认得钱!”贾张氏不知何时也来了,挎着菜篮子,眼角瞟着东厢房,“棒梗马上要上中学了,正需要个地方写作业,这屋子给孩子用,才是正途!”
几人你一言我一语,很快吵成一团。易中海站在中间,既不劝也不拦,只在他们争得面红耳赤时,偶尔咳嗽一声,或是递上一杯水,那副“德高望重”的样子,反倒让争执的人下意识收敛了些——在这院里,易中海的话未必有绝对权威,但他的“公道”,是众人默认的底线。
傻柱背着工具箱从外面回来,刚进门就被这场面惊住:“咋了这是?抢地盘啊?”
“柱子来得正好!”贾张氏像见了救兵,“你说,这屋子该不该给棒梗当书房?”
傻柱看看易中海,又看看满脸算计的二大爷和阎埠贵,心里门儿清。他知道秦淮茹确实需要屋子,但也清楚,这院里的便宜,轮不到她一个寡妇占。可易中海刚才明明提了秦淮茹,此刻却又沉默,这里面肯定有门道。
“易大爷咋说?”傻柱把问题抛回去,他知道,这院里最终拿主意的,还得是易中海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易中海身上。他放下手里的茶杯,缓缓开口:“我琢磨着,二大爷家建军确实需要地方,阎老三说充公也有道理,贾大妈疼孩子更是没错。”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“但这屋子是老张头委托我照看的,他临走前说了,想让屋子‘用在实处’。”
“啥叫实处?”二大爷追问。
“老张头的孙子在乡下,想来城里找活干,暂时没地方住。”易中海拿出一张纸条,“这是他托人带来的信,说让孙子先住这儿,等站稳脚跟再搬走。租金按阎老三说的,每月一块二,全充院费。”
这话一出,二大爷和贾张氏都蔫了——涉及到原主的意愿,他们再争就显得无理了。阎埠贵算盘打得噼啪响,每月一块二的院费,够买五斤煤,倒也不吃亏,便哼了一声没再说话。
傻柱却皱起了眉:“老张头的孙子?咋从没听他提过?”
易中海微微一笑,将钥匙晃了晃:“前天才收到的信,还没来得及说。我这就去修修屋顶,下午让孩子搬进来。”他说着,拿起墙角的梯子,径直走向东厢房,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。
傻柱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想起昨天路过传达室,听见老王说“易中海前天去邮局取了封信,还寄了个包裹”。当时没在意,现在想来,那信恐怕就是老张头的“委托信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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