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夏郡,夏口,太守府。
赵林端坐主位,麾下众人左右列席。
主位之侧,周平跪坐席间,心绪莫名。
半月之前,赵林将他软禁,说甚么网些鱼虾为他设宴送行。
周平原以为是赵林托辞,没想到...
没想到不过一日功夫,六万江东精锐全军覆没,吕蒙溺死,朱桓溺死,董袭、孙瑜被斩,蒋钦、吕范、贺齐被捉,只有孙韶、徐盛领着数百残兵逃离,不知去向。
六万精锐啊!
江东可称精锐之士,不过十万之众。
此一战便折损六成!
更不用说吕蒙、朱桓、董袭、孙瑜,皆为江东大将。
原以为赵林屠灭六万精锐,又斩了江东四员大将,怒气已消,那生擒之人当或囚或纵,或劝降,收为己用。
谁知那曾经笑嘻嘻,每日与江东众将饮宴的少年,如今竟是这般狠辣!
吕范咒骂,自寻死路,被拖出斩首。
蒋钦宁死不降,伤重求死,亦被斩首。
只有贺齐投降而得苟活,然家眷却皆在江东...
想来以世家之贪婪,必会借题发挥,瓜分其家产,父母妻儿即便能保,也不过笼中之鸟,网中之鱼,再也不得自由。
酒过三巡,席间喧哗忽止。
赵林举起酒樽,谓周平曰:“林知兄长,久欲归江东,奈何这礼物筹备不易,故而强留兄长至今,属实是怠慢了。”
周平回了神,也不举杯,生硬道:“不敢。”
赵林见周平无礼,也不动怒,微笑道:“兄长可知是何礼物?又是送与何人?”
周平不语,只是双目盯着赵林,一眨不眨。
“吴王乃小弟妻兄,称王之时,林忙碌于俗务,未能有恭贺之礼奉上,殊为遗憾。”
“今日设宴为兄长送行,特备薄礼,望兄长代为敬呈于吴王。”
言罢,拍了拍手,高声道:“带上来!”
须臾,有数名甲士手捧木匣,列队入殿,于阶下排成一排。
赵林起身,拾杯下阶,环视满堂,朗声道:
“来而不往,非礼也!”
“我那妻兄送上大礼,赵某岂能不予回礼?”
赵林信步来到甲士身前,伸出一手,以指尖挑开木匣盖子,谓周平道:“请兄长一观。”
周平早在那木匣进殿之时便已猜到是何物,此时已是心怀悲怆,听得赵林相请,更觉兔死狐悲,颤声道:
“贤弟...何至于此啊...”
周平端起酒樽,一饮而尽,浊酒顺着虬髯滚落。
“两军交战,生死由命,何必...如此...如此...”
“呵...”
赵林轻笑一声,打断周平,言道:“何至于此?此人杀我部将,毁我村寨,以白衣渡江之诡计,欲图我疆域城池,害我性命,夺我家眷!
我便将他千刀万剐,有何过分之处?”
说着,探手入匣,揪着发髻,将那颗被盐渍染成灰白色的头颅提起。
“吕蒙,呵呵...向日某在江东时,此人还曾与我对饮...”
提头示与周平,玩味道:“周兄以为,这背盟袭击南郡之举,是我那妻兄下令?亦或是此人私自叛乱?”
周平不言,脸色铁青,眼神却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疑惑。
赵林随手将头颅丢进木匣,又道:“吴王乃我妻兄,又为我主盟友,统御江东六郡八十一州,麾下带甲十万,可称英雄也。
岂会如此不智,背弃盟约,兴不义之师,攻伐妹夫治下之土?”
赵林快步行至周平案前,居高临下道:“我料必是此贼擅自动兵,欲取吴王亲妹,赵某爱妻,以为人质,行大逆不道之举!”
“呵呵...兄长...以为然否?”
周平目光闪烁,不知如何作答。
赵林挥手将案上碗碟推至一旁,侧身坐在案上,俯首目视周平,低声道:
“此贼背叛吴王,伙同孙瑜、董袭、蒋钦、朱桓、吕范等辈,蛊惑六万精锐,以诡计袭取江陵。
一则乃为略土,得南郡以为根基。
二则乃为挑唆,害某性命而挑拨孙刘反目。
三则乃为质子,以吴王之妹,我主二女为质,使两家投鼠忌器,他却于中获利。
一旦两家反目,大战骤起,他便可趁机席卷荆州,若吴王败,则取江东;若吴王胜,则取西川。
此贼子当真是好算计!”
周平低头不语,不知在思忖什么。
赵林说到此处,有些意兴阑珊,拍了拍周平肩膀,起身来到主位坐下,长叹一声,言道:
“吴王识人不明啊,竟以此叛逆之贼为将。
若非赵某识破此人奸计,我那妻兄岂不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,留污名于青史?”
举樽再饮,赵林似醉非醉,意有所指道:“妻兄啊,小弟为你除去叛逆之贼,枭其首级献上,不知妻兄可会欢喜?哈哈哈哈哈...”
笑罢,赵林忽然将酒樽重重落下,暴喝一声:
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!
蕞尔小邦,也敢背盟窃土,擅杀汉将!
不惧赵某提兵,踏破城郭乎?”
目视周平,眸中凶光迸射,几欲伤人。
“我奉汉中王之命镇守荆州,必要斩尽一切来犯之敌!
凡有伸手者,断手;伸腿者,砍腿!
我那妻兄若再有御下不严,或遭奸佞蒙蔽之举,休怪赵某亲提大军,替吴王除奸惩恶!”
喝罢,赵林拍案而起,冷哼一声:“赵某公务繁忙,请恕招待不周!兄长可携此重礼,代某奉于吴王麾下!”
“送客!”
周平张口欲言,却听堂中众将齐声怒喝:
“送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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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平如何孤舟渡江,暂且不提。
且说张飞,赵云围困郿国月余,曹军缺水少粮,士气低迷,张飞纳董和谏言,每日派人去城下搦战,却在休息之时,于城下炙肉煮食。
又派人呼喊,降者可食肉三斤。
白日里自是无人敢言降,深夜里却常有翻墙而投降者。
这一日,辎重营里,数名新投的曹军暗中聚集在一顶帐篷内。
“某已在暗中联合三百余人,约定今夜寅时动手...
届时火烧辎重,将军得了信号,便会率军杀出,直取那张飞莽夫营帐...”
帐外,董和与邓芝相视一笑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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