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刘备闻庞统「擒纵优劣」之言,虽觉有理,却仍是下不了决断,遂又问计于孔明。
孔明先道:“士元所言之利弊,直切要害,乃谋国之言也。”
言罢,羽扇轻摇,目光扫过殿内舆图,落于郿国与南郑之间的群山中,缓缓开口:
“亮之浅见,与士元不谋而合,曹植不可擒,亦不可纵。”
说着,见刘备张嘴欲言,孔明羽扇轻点,微微笑道:
“所谓「两害取其轻,两利取其重」,择其优者,当困而不杀,牵而不制,以之为饵,或有奇效。”
刘备俯身向前,急问道:“请军师教我。”
亮抬手点向舆图,指尖落于斜谷道口:
“郿国西南为五丈原,两地皆处关中平原,相距不过二三十里。
此地南接斜谷,道路虽险,却可通汉中粮道。”
“大王可调黄忠、魏延二将,撤回五丈原,分兵筑寨,扼守大路两侧高地,多积滚木礌石,以为后用。”
刘备听得一脑门子官司,庞统则若有所思。
“再令张合、刘封走斜谷,专司押运粮草,供给支援三将军与子龙将军。”
“二位将军则环城筑垒,围郿国而不攻,每日只以疲兵之计扰敌,使曹军困厄交加,不敢出城死战。”
说到这,诸葛亮略微停顿,不紧不慢的端起茶盏,浅呷一口茶汤。
刘备啧了一声,面带焦急之色,又不好催促亮亮,只得无奈望向庞统。
庞统见状,捋须道:“孔明之意,乃诱使曹军来救。”
刘备听得分明,急问道:“何为诱使?”
曹洪、曹植被困,曹操必发兵来救,何言诱使?
诸葛亮岂能不知刘备何意?
他也不去解释,只将茶盏搁在案上,续言道:
“操若来救,必发大兵出潼关,过长安。
其大军远行,粮道漫长,转运艰难,耗费必巨!
待曹军至时,我军不必死战,稍作抵挡便弃围而退,任其入郿国可也。
若彼救出曹植,立时归去,则其一路往返,粮草靡费无数,关中府库必为之一空。
此,其一也。”
稍作停顿,诸葛亮话锋一转,羽扇直指邺城方向,又道:
“既是大军出动,如若是曹操亲来,邺城必留曹丕镇守。
丕现为五官中郎将、副丞相,总理庶务,一旦总摄后方,必趁机笼络朝堂、士族。
而曹植随军为监,本欲借军功争储,今却兵败被困,其势已弱。
待植归邺之后,丕已根基稳固,植岂能甘心?
二子争嫡,必愈演愈烈,曹魏朝堂,自会动荡不安。
此,其二也。”
“若操不来,另遣大将领兵,如之奈何?”刘备追问。
“若是遣将而来,无非曹仁、夏侯惇之流,或是遣曹丕亲往。”
诸葛亮轻笑一声,眼中精光闪烁:
“若遣他将,曹丕必在朝中作梗,或迟滞粮草,或拖延援军,欲使曹植久困于外,错失立储之机,亦或心怀歹意,阴害亲弟,犹未可知。
然植若归,必恨曹丕掣肘,兄弟嫌隙更深!
操若遣曹丕领兵,更是自取其祸,兄弟反目必矣!
无论如何,皆是二子相斗,于我大汉有利。”
刘备听罢,虽不知甚解,然最后那句“无论如何,于我大汉有利”却是听得明白。
但喜色方起,又生一虑,遂又问道:
“若曹操狠下心来,不来相救,又当如何?”
让曹操撵了半辈子的刘备,总是以最大恶意揣测对手。
“大王多虑矣。”
诸葛亮羽扇轻摇,语气笃定。
“曹植虽无官,却深得曹操宠爱,自曹植随军为监便可初见端倪,此乃有意立植为嗣之象。
何况曹洪自国贼起兵之时便效力麾下,乃国贼臂膀也。
曹操若弃之不救,一则寒了诸子之心,二则失了天下人望,三则其麾下文武将离心离德,此非曹操所愿。
再者,国贼一生多疑,必不欲见一子独大,留植与丕相争,方是其制衡之术。
故而,救兵必至,只是早晚而已。”
庞统在侧抚掌笑道:“孔明此计,远胜擒纵之法!
困植以牵曹魏,借储位之争乱其朝纲,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!”
刘备仍有顾虑,沉吟道:“二位军师所言极是。
然备尚有疑虑...曹丕...曹植,终有一人可继国贼基业,于我大汉而言,孰优孰劣?”
诸葛亮闻言,正色道:
“亮以为,曹植继位,远胜于曹丕。”
刘备道:“愿闻其详。”
诸葛亮神色肃然,朗声道:
“丕久掌庶务,深明权变,若继魏王之位,或整饬内政,或厉兵秣马,稳固内外,久之必为我心腹大患。”
说到此处,诸葛亮在心中暗道:“曹丕野心勃勃,若是那日柏轩酒后之言为真...”
面上却是稍作停顿,又言道:
“至于曹植,虽有才名,然华而不实,疏阔任性,不通政务,不晓兵事,唯醉心于文章诗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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