龟山北望,树高林深,犹如原始森林一般。
我国历史上第一次小冰河期从汉末开始,持续降温至西晋南北朝达到降温高峰。
江夏虽属南方,但最近几年是一年比一年冷。
冬大寒,百姓无冬衣保暖,便会去森林中砍伐树木作柴,烧火取暖。
三年前江夏郡人口迁徙南郡,只剩三万余口,尚不觉得森林面积减少。
南郡这三年来却已经能看出端倪。
八岭山上的树林都被砍了不少,远远望去就像癞皮狗,毛发中有一块光秃秃的,瞧着磕碜。
森林边缘的树木通常较为年轻,碗口粗的树干两三斧头下去便能砍断。
越往里走,树越老,也越发粗壮高大。
十人合抱的樟树,怕是已生长了上千年,树冠如伞,密叶攒阴,似帷幄之垂青,皮皴如鳞,黛色参天。
树上若生人脸,想必应当是惊慌之色吧。
千年樟树的不远处,一群打着赤膊,手持利斧的两脚兽正在卖力伐木。
“兄弟们可仔细着些,若要被这巨木压在身下,尔等可遭不住!”
一都伯指挥着士卒伐木,一句话引得军中粗汉哄然大笑。
数十步外,李家父子正在拉拉扯扯。
“父亲!那松树高不过十丈,我等已在五十步外,还要退到哪去...”
李校尉低声劝道:
“君侯尝言:安全第一。我儿不可大意!”
李三郎早就听够了父亲这般言辞:
“安全第一?吴将军、谢将军皆在江边布防,以迎大战!
我父子却躲在后方伐木!还要怎么安全!”
“傻小子!在江边迎战有功劳,我父子在此伐木便没有功劳了?”
李三郎闻言,年轻的脸上带着羞恼的涨红,一把甩掉父亲的手,大声喊道:
“父亲!从军杀敌,怎可畏战!”
李校尉摆出父亲威严:
“你傻小子知道个甚!伐木也是杀敌!”
三郎不屑道:
“哼,君侯向日募兵之时作的甚诗来!父亲难道忘了吗!”
李焕被好大儿大声数落,顿觉脸上挂不住,一把捂住三郎的嘴,低声道:
“君侯作诗乃为募兵,与我父子何干!三郎莫要嚷嚷,给为父留点脸面...”
李三郎闻言更怒,挣脱开来,大声吟道:
“男儿何不提吴钩...”
李焕见状大急,正欲去捂住好大儿的嘴,却听林中数百人齐声高喊:
“男儿何不提吴钩!”
“征战沙场取封侯!”
“斩将夺旗吞江汉!”
“不负少年万户侯!”
李三郎按剑而立,迎着日光的脸上满是坚毅,眼神中有无尽的狂热。
李焕顿住脚步,换上一副威严表情,负手而立,环视一众好汉,朗声道:
“君侯与尔等寄予厚望!都打起精神来,快快伐木,莫要误了战事!”
数百人齐声应喝,士气肉眼可见地高昂。
李焕见众人忙碌,无暇关注父子二人,急忙上前两步拉住好大儿的手,低声言道:
“我滴儿啊!你大兄二哥皆战死于军伍,为父只有三郎一个儿子...”
李三郎不耐道:“父亲又提这些作甚,儿...”
话未说完,却见李焕难得的显露出严父之态:“住口!”
“逆子!你只顾争强好胜,那马上取功劳岂是容易的!
我李家只剩下你一根独苗,你若有个好歹,为父岂不是绝了后了!”
李三郎低声嘟囔道:“那有甚的,父亲不是刚续了弦,再生一个...”
话音未落,却见李焕虬髯怒张,睚眦目裂,抬脚便踢。
“你这逆子!某家这是做了甚么孽啊!”
李三郎大惊失色,匆忙扭腰躲开,嚷嚷道:“咋!昨日夜里爹还说梦话,要姨娘给俺生个弟弟...”
此言一出,左近士卒皆转头来看,哄笑议论。
有平日里与李焕父子相熟的士卒高声叫喊:
“兄弟们!李校尉馋婆姨哩!”
有当初随李焕下山的同乡亦调侃道:
“老李!今日晨起可换了裈衣?裆里黏不黏!啊哈哈哈哈!”
“黏个屁!三郎还能黏,他老李那二两软肉上哪黏?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....”
周遭一阵阵调笑,直叫李焕红了老脸,恨不得挖个坑跳进去给自己埋了!
若叫常人,少不得要与这帮粗汉骂上两句。
可惜,虬髯猛将李焕并非常人。
只见他怒发冲冠,一把扯下腰间佩刀,合鞘打向三郎:
“哇呀呀!逆子!纳命来!”
李三郎多精啊!那是与赵林身边二代亲卫称兄道弟之人,岂能不知君侯昔日故事?
眼见老爹恼羞成怒,下手定是没个轻重,那环首刀连鞘打来,啷个怕是有点痛哦!
三郎眼珠一转,扭头便跑,直冲向不远处的千年樟树,一边跑还一边嚷嚷:
“父亲!可不是儿不孝顺!
君侯说哩:小棒受,大棒走!
打在儿身,痛在爹心啊!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