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哲放下听筒，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皮椅上。他并没有立刻起身，而是抬起头，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吊灯，陷入了沉思。
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。为什么要特意让人去盯着陆乔歌的动向？
可能是他活了这么多年，从记事起就泡在实验室和书本里，从来没有碰到过像陆乔歌这样让他感到特殊的女人吧。
这几天，他通过各种正常的、非正常的渠道，搜集了不少关于陆乔歌的信息。
他发现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一个谜。她的许多信息都是公开的，履历表上清清楚楚，毕业于哪所学校，在江城做过哪些工作，甚至她的一些事迹都曾被刊登在报纸上。
可越是了解，就越觉得她深不可测。
那样的聪慧，那样的果敢，还有那种淡定从容的气质……
只可惜，结婚了！
楼哲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，挑了挑眉。
那个秦恒之，还真是有福气，这么特殊的女人，竟然被他给娶进了家门。
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，走出了办公室。
此时的陆乔歌，对这一切浑然不觉。
她进了家门，洗漱一番，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居家衣裳，整个人才算是找回了一点真实感。
晚饭是郭阿姨特意为她留的。
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丝汤面，配上两个爽口的小菜，清淡可口，又极有营养，最适合长途旅行后食欲不振的肠胃。
陆乔歌吃得额头微微冒汗，心里满是熨帖。郭阿姨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，总能精准地抓住她的胃。
她刚放下筷子，正用手帕擦嘴，就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
她抬起头，看到秦瑞雪从楼上缓缓走了下来。
这位刚刚回来的秦家大小姐，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。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，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往日的盛气凌人，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平和。
看到陆乔歌，秦瑞雪的嘴角扯出了一个略显僵硬，但确实是在微笑的表情：“乔歌，你回来了……你们结婚时我在外地，没能参加你们的婚礼，一直觉得很遗憾。不过我准备了礼物，希望你不要嫌弃。”
说着，秦瑞雪从身后拿出两个精美的手表盒子，那是当时最流行的上海牌手表，盒子是皮质的，上面烫着金字，看着就价值不菲。
陆乔歌的目光在秦瑞雪的脸上停留了两秒，随即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，自然地接过盒子，道了声：“谢谢大姐。”
她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眼屋子。客厅里，秦爷爷和秦奶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，但他们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，耳朵也都不自觉地朝这边竖着。
郭阿姨站在厨房门口，手里拿着抹布，眼神里透着紧张和担忧。
这种气氛，与刚才她独自一人吃饭时那种轻松自在完全不同。
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谨慎，还有一种无可奈何的压抑。
显然，秦瑞雪这次回家，是真正被家里人敲打过了，或者是她在外面吃了亏，学乖了。
陆乔歌知道秦瑞雪送这份礼，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没参加婚礼的歉意。更大的可能，是为了感谢她找了孙老去给顾嘉言的哥哥治病。
若是那件事没解决，顾家要是真闹起来，甚至动用关系把秦瑞雪叫去医院，那场面可就难堪了。
那样一来，秦瑞雪别说回大院了，能不能保全自身都难说。
不过依照顾景文对她的厌恶，可不希望路上有她做伴，估计烦都烦死了。
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，陆乔歌面上却不显。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，很是随意地和秦瑞雪聊起了江城的天气和一些风土人情。
她的语气平和，不卑不亢，既没有因为对方的示好而受宠若惊，也没有摆出胜利者的姿态去嘲讽。
不过几句家常话的功夫，原本凝固在客厅里的空气，竟然像是被春风吹过一样，悄悄地缓和了下来。
就连站在厨房门口的郭阿姨，都悄悄地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来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这几天家里的气压低得吓人，秦瑞雪三天前回来的，那是真的安分守己，夹着尾巴做人。
郭阿姨伺候了她这么多年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乖巧懂事的秦瑞雪。
但是如今看，和陆乔歌真的没法比。
都说“不吃一堑，不长一智”。秦瑞雪这次撞了南墙，碰得头破血流，被家里人狠狠地整治了一番，想来总该长点记性，变得老实本分些了吧。
客厅里，秦家的老太太摘下了鼻梁上的老花镜，用绒布慢慢地擦拭着镜片，慈爱的对陆乔歌说道：“乔歌啊，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，也累坏了，早些回屋休息吧。”
这话听着是关心，其实潜台词再明白不过。
她是不打算让这个刚回家心思还没安定下来的大孙女，和孙媳妇再多说闲话了。
言多必失，尤其是在这种微妙的时刻。更何况，在老人家心里，这个大孙女秦瑞雪，始终是个让人放不下心的主儿，生怕她哪句话说得不对，又惹出什么幺蛾子来。
秦瑞雪果然是个藏不住心思的，见陆乔歌真要起身离开，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，在那股子不甘心和急于挽回形象的驱使下，忙不迭地开口挽留：“哎，乔歌，你明天……明天回学校吗？如果不回学校的话，我们俩出去逛一逛啊？”
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讨好，听得出来，她是真的想缓和一下这尴尬的气氛。
陆乔歌在脸色微变的白锦岩开口之前笑着说：“明天我不回学校，要是想出去逛逛，我可以开车带你。正好我也想去买点东西。”
“你会开车呀？”秦瑞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，在她固有的印象里，女人会开车的很少很少。
“当然会开呀。”陆乔歌笑着点头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秦恒之临来京城之前，特意托人弄了一辆吉普车，手续齐全，已经报备过，就停放在大院的小车班，专门供陆乔歌在北都期间使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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