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流民……”
骨力摸了摸下巴。
“不错，如今到处都是流民，他们居无定所，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！我们对于白云山一无所知，流民反倒是最好的掩护！”
“正是如此！”蒙格胸有成竹，他显然在提出这个建议前已深思熟虑，“白云山能在蝗灾中独善其身，又能全歼图鲁小队，说明其内部有着一个神秘的势力。如今无数汉人家破人亡，流离失所，他们像蝗虫一样涌向任何可能活下去的地方，正好可以让我们安排一些人，让他们流落到白云山中，然后好好探一探白云山的底细！”
“说下去！”骨力坐直了身体，显然对蒙格的提议有了兴趣。
“我们族中也有不少勇士长相与汉人无异，并且通晓汉话，熟悉汉人习俗，让他们剃去胡须，换上流民的衣衫，然后当做误打误撞进入了白云山中，找寻活路的流民！”
蒙格继续说着他的分析。
“他们流民的身份，是探查白云山虚实的最佳工具。”
“若白云山内部真藏有那股神秘力量，其核心区域必然戒备森严或有特殊限制。普通流民定然无法靠近，或靠近后会遭遇盘查或是驱离。”
“这本身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！我们的人不需要一开始就深入虎穴，他们只需要在允许活动的范围内，留心观察哪里是禁地，哪里与众不同……”
“不错，白云山禁地定然就是对方势力的核心区域！”骨力整个人也跟着兴奋了起来，“只要确定了禁地的位置，有了明确目标，我们再想要进行针对性调查，可就容易太多了！”
“可汗，好处可不止这些！”
蒙格继续说道。
“白云山那股势力，不管他们是什么来头，他们能够击败图鲁小队，其首领定然有着枭雄之志。收拢流民、壮大自身几乎是必然选择！面对误入白云山的青壮流民，他们就不会像是对待敌军探子那样，一上来就大开杀戒。”
“如此一来，只要我们的人不暴露身份，就不会有性命之忧，反而他们可以理由自身的悲惨遭遇，引起对方的同情。运气再好一点，赶上他们要补充人手，我们的人很有可能直接混入其中！”
“好！如此甚好！”
骨力阴郁的脸色，难得的露出了笑容。
“白云山让我们吃了那么大一个亏，我们却连敌人的底细都弄不清楚！”
“蒙格，此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，尽可能多地派出合适的人潜入白云山！这次本汗倒要看看，你们这潭水，到底有多深！所有派出的人，你告诉他们，但凡是能带回重要情报的，本汗种种有赏！”
“是！可汗！末将亲自督办！”蒙格躬身领命，心中一块巨石落地。
渗透白云山虽是长远之计，但眼下青州军眼看着就要兵临城下，这才是燃眉之急。
他立刻将话题拉回当下。
“可汗深谋远虑，渗透白云山确为釜底抽薪之策！然则，眼前青州霍渊大军压境，建州城危如累卵。我军如今军心浮动，士气低迷。图门亲王等贵族更是虎视眈眈，若此时与青州军主力硬撼，恐……恐非明智之举……”
蒙格一边说，一边小心翼翼地偷瞄着骨力的脸色。
“敢问可汗，建州城防，我军当如何部署？是战，是守，还是……”
殿内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在了骨力身上，刚被白云山的事情一打岔，他们都要忘了青州军已经杀过来了。
骨力在知道有白云城这股势力，并且做好了渗透计划之后，整个人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。
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扫了一眼舆图上建州城的位置，最后，他的目光落在了代表北方草原的辽阔区域。
“部署？死守？”骨力发出一声短促而冷硬的嗤笑，“蒙格，你告诉本汗，我们南下是为了什么？是为了占据商朝这破烂不堪的城池，替他们守门吗？”
蒙格一愣，谨慎回答，“建州乃我族南征重要据点，扼守南下要道，财富人口……”
“够了！”骨力粗暴地打断他，霍然起身，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，“据点？要道？那是过去！是萨都还在，圣坛还在的时候！如今呢？”
他大步走到舆图前，手指狠狠戳在建州城的位置，又猛地划向青州军的方向。
“霍渊小儿倾巢而出，白云山那群藏头露尾的鼠辈必为其爪牙！我军哪还有刚入建州时的意气风发，如今人心惶惶，图门那些老狐狸更是巴不得看本汗的笑话！”
“此刻死守建州？拿什么守？拿我族勇士的命去填那无底洞吗？填进去之后呢？让图门他们坐收渔利，还是让霍渊把我们彻底困死在这座孤城里？！”
骨力的声音越来越高亢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清醒。
“我们是什么？我们是草原上的狼群！狼群的优势是什么？是来去如风！是咬下一块肥肉就立刻远遁千里！而不是像愚蠢的野猪一样，守着个破窝跟猎人硬拼到底！”
骨力的目光扫过所有心腹将领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我们劫掠的金银财宝、粮食布匹、奴隶工匠……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，才是我们南下的目的！才是我们能带回草原，壮大部族的根本！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，下达了最终的命令，声音斩钉截铁，不容置疑。
“传本汗王令！”
“各部即刻整备，清点所有在城物资！粮食、布匹、金银器皿、精铁武器、工匠奴隶……所有能带走的值钱东西，一件不留！优先装车！由亲卫营蒙格部负责押运先行！”
“放弃建州所有外围据点，收缩兵力于建州城！命令各部，依托城防，层层阻击，迟滞青州军进攻脚步！但记住，是迟滞，不是死战！给本汗争取三天时间！”
“三天后，寅时初刻，全军从北门有序撤离！撤离路线由蒙格规划，避开青州军主力锋芒，取道黑石谷，返回草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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