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是他去年建起来的,能遮风挡雨,有个灶头和住处。
邻居赵叔挺照顾他的,赵叔有个女儿叫丫丫,早早没了娘,如今也不过六岁,便已是个小大人了。
李镇这两串糖葫芦,便有一串是买给丫丫的。
“镇哥哥!你回来了!”
丫丫蹲在两家接壤的小土堆上,看着李镇提着一篮筐子,喜不自胜。
她晓得镇哥哥每次捕鱼回来,都会做红烧鱼给自己和爹爹吃。
“乖。”
李镇摸了摸丫丫的脑袋,递给她一串糖葫芦,
“让你爹别做晚食了,今晚我下厨,煮鱼吃肉,咱们不醉不归!”
丫丫眼睛瞪得溜圆,
“好耶!不醉不归!”
赵叔是个实诚人。
没啥心眼子,人也善良。
李镇红烧了最后一条大梭边,满上了酒水。
日头刚落,二人便碰了杯。
“小李啊,干!”
“赵叔,干了!”
丫丫也学着二人模样,举着小碗,端着鱼汤,
“爹爹,镇哥哥,干!”
逗得二人啼笑皆非。
吃过了饭食,赵叔才小声道,
“小李啊,以后,丫丫就拜托你了。”
李镇一听,便知不对,“赵叔何故说这话?”
“嘿,不瞒你说,你赵叔我啊,年轻的时候可还是个大头兵哩!”
赵叔拿起筷子,比划两下,“还是个伍长!”
说罢,又放下筷子,神色变得有些落寞,
“北地卢州的马王爷,要打到走虎关关口了,我们这些大头兵,又要返军了,也是昨日才来的信件,我不能抗命,也不想。”
赵叔把丫丫往前一推,用打着布丁的袖子擦拭了一下眼角,
“走虎关如果破了,按照马王爷的尿性,渔沟村上下都得没了,我不得不去。”
“如今战事快,我就上前线一年,一年以后就回来了,这一年,丫丫多拜托你了。”
李镇听完,郑重点了点头,
“好。”
“我就放心你。”
赵叔一笑,干了最后一碗闷酒。
艳阳天的夜,一个退伍多年的老卒,又趁着夜色离去。
……
赵叔不在了。
李镇打渔,照顾丫丫,就这般,过了一年。
春风无力,夏阳照头,秋霜摧残,冬雪无声。
一个年头过了甚久了。
赵叔也再没有回来。
丫丫今年七岁,常问李镇,
“镇哥哥,我爹呢?”
李镇总是琢磨琢磨,道,
“你爹去打马王爷了。”
“那爹爹打赢了么?”
“肯定打赢了,你爹是伍长,要管五个大头兵,马王爷只有一个人,你说五打一,谁厉害?”
丫丫眼睛一亮,“那肯定是爹爹!”
“对喽!”
李镇笑着摸了摸丫丫的脑袋。
又垂下身,点燃黄纸,放在了火盆中,纸灰漫天。
“赵叔,走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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