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道胎胚子。”他说。“今日留你一命。”
李镇看着他。没有说话。
玄九说:“你右手已废,我赢你不算本事。待你恢复,便叫你领略玄仙之威。”
他转身,走到青鸢身边。青鸢已经站起来了,但腿还在抖。
她扶着断剑,脸色很白,嘴唇上没有血色。
玄九一把抓起她。青鸢的身体很轻,像一片羽毛。
“去也!”
一声厉喝。那声音像一块石头扔进湖里,一圈一圈往外荡。荡到远处,荡到山头上。
轰!轰!轰!
远处的山头一座接一座崩裂。
像有一把无形的刀,从山顶平平地切过去。那些崩裂的石头飞起来,聚在一起,拼成一艘石舟。石舟很大,有十丈长,三丈宽。舟身上刻着古老的符文,那些符文像活的一样,在石面上游动。
玄九带着青鸢落在石舟上。他站在舟头,低头看着下面那片大地。
大地很绿,很广,河流像银色的带子,弯弯曲曲地穿过田野。
远处有炊烟,有牛羊,有孩子在田埂上跑。他看了很久。
“玄某也曾是飞升仙人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。“如今虽不是到了故地,可玄变十一重天,何处不可为家?”
他顿了顿。“待玄某看看,这下界风光比之天上,又少了些什么?”
话毕,他衣袍一荡。
那件灰袍子像被风吹起来,鼓鼓的,猎猎作响。
石舟动了,很慢,很稳,像一片叶子漂在水面上。越漂越高,越漂越远。最后变成一个黑点,消失在天幕之间。
天裂开了,又合上了。金光没了,像水倒进沙子里,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阳光重新照下来,照在皇城里,照在那些倒塌的宫墙上,照在那些碎裂的石板上。暖洋洋的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李镇站在那里,浑身是血。
右手垂在身侧,血从指尖滴下来,一滴一滴,落在碎石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。左手还握着拳,拳面上的灰白色生气散了,露出底下的皮肤。皮肤上有几道红印,是用力过猛留下的,没破。
他面前是通天台。暗红色的,立在那里,像一根骨刺。那些纹路还在蠕动,比刚才慢了一些,像被打怕了,缩着不敢动。
猫姐蹲在他脚边,舔着爪子上的焦毛。她的舌头很粗,有倒刺,舔一下,带下一撮焦毛。她舔得很认真,像在收拾一件很要紧的东西。
“这次倒还幸运。”她说。“来了个有脑子且讲道理的。”
李镇没说话。他看着那座台子。
猫姐舔完爪子,抬起头。“白玉京上,仙人以人为血食。他们流窜于九州,你怕他们对百姓发难?”
李镇沉吟片刻。“是。”
猫姐摇摇头。“不必担心。这俩人的穿着我倒熟悉。如果记得不错,应当是白玉京天宝宗的弟子。”
她顿了顿。“天宝宗的人,最顾忌体面。这种事,他们干不出来。你看,他们连周皇都没理。说明这俩涉世未深的修士,还没到不顾及体面的地步。”
李镇想了想,点点头。他想起那两个人看周皇的眼神。不是看盟友的眼神,也不是看敌人的眼神。是看路边的石头,看墙角的野草,看地上蚂蚁的眼神。不在意。根本不在意。
他抬头看着那座高台。台子还在。里面那个人也还在。他能感觉到,台子里的气息很弱,像一盏快灭的灯。但他今天拆不了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金皮玉骨又遭了一次重创。骨头裂了,筋也伤了,要养几天。他动了动手指,疼,钻心地疼。手指动了一下,又垂下去。
猫姐说:“回去吧。”
李镇点点头。他转身,往回走。靴子踩在碎石上,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通天台立在那里,暗红色的纹路在阳光下微微蠕动,像一条条蛇,盘在一起,缠在一起,分不清哪条是哪条。
阳光很烈,照得他睁不开眼。他眯着眼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走了。猫姐跟在他脚边,走得很慢,尾巴竖着,末端的毛还在冒烟。一人一猫,踩着碎石,走过那些倒塌的宫墙,走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太监宫女。没有人抬头看他们,没有人敢抬头看他们。阳光照在他们背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,一直伸到通天台脚下。
那座台子立在那里,像一根骨刺,刺进天幕。暗红色的,在阳光下泛着光,像一只闭着的眼睛。
……
崔家。
李镇走进院子的时候,崔铁山正站在老槐树下。
他手里端着一碗茶,茶已经凉了,他没喝,就那么端着。
看见李镇,他的目光落在那只垂着的右手上。
“断了?”他问。
“裂了。”李镇说。
崔铁山点点头。
他把茶碗放在石桌上,走过来,伸出手。李镇没躲。崔铁山捏了捏他的手腕,又捏了捏他的手指,每捏一处都停一下,像在听什么。
“金皮玉骨,裂了三处。”他松开手。“你这身子骨刚恢复好,得休息个个把月了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