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阴气扑打在脸上的瞬间,李镇猛地一滞。
不是因为阴气的寒冷或诡谲,而是……以自己的道行,竟没能提前察觉这缕阴气的靠近?
它仿佛凭空出现,没有源头,也没有轨迹,就这么突兀地拂过面颊,带着一丝极淡的、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急切。
几乎同时,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,如同细针般刺入他的脑海:
“阿兄……救我!”
声音稚带着哭腔,充满了绝望的哀求。
李镇瞳孔微缩。
“阿兄……救我!”
又是一声,比刚才更清晰,也更凄厉。
他立刻停下脚步,锐利的目光扫向四周。
深夜的山寨静悄悄,只有风声穿过枯木的呜咽,远处零星几点灯火。
粗眉方正摸着烟锅,高才升警惕地观察着黑暗,崔心雨按着剑柄,小和尚捻着佛珠,千军万马则缩着脖子,好奇又紧张地打量这个陌生而荒凉的山寨。
所有人神色如常。
没有人听到那呼救声。
只有自己。
李镇的心沉了下去。这不是幻觉。这声音带着某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力量,且只针对他一人。
“阿兄!!!”
第三声呼唤陡然炸响,如同一声闷雷,直接在他心神深处轰然爆开!
声音里的凄厉与绝望达到了顶点,仿佛溺水之人最后的挣扎。
这声音……有一丝耳熟。
在哪里听过?
李镇眉头紧锁,努力在记忆中搜寻。
这带着哭腔的声音,绝非全然陌生,可偏偏又想不起具体是谁。
就在这时,寨子深处,忽然响起一声尖锐嘹亮的唢呐声!
“叭——!”
这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空,异常刺耳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喜庆感。
紧接着,锣鼓声、铜钹声也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,组成一支不成调却足够喧闹的喜乐。
这次,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“什么动静?”高才升皱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,“大半夜的,吹吹打打?”
粗眉方脸色却变了变,他走南闯北,见识广博,侧耳听了一会那古怪的乐声,又看了看这死气沉沉、不见几人走动的山寨,压低声音道:
“这动静……不对劲。听着像是办喜事,可这调子……透着一股子阴气。而且哪有半夜三更娶亲的?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:“怕是……配冥婚。”
“冥婚?”崔心雨不解。
“就是给死人办的婚事。”粗眉方解释道,“有些地方,觉得未婚的少男少女早夭,在下面孤单,就找个同样早逝的,或者……干脆找个活人配了,一起埋了,让他们在阴间做夫妻。这活人配的,就叫‘活冥婚’,最是缺德阴毒!往往都是找些无亲无故的外乡人,或是穷苦人家的孩子,用钱买,甚至直接强掳了去,灌了药,硬生生和死人一起封进棺材里埋了!”
千军万马听得倒吸一口凉气,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“还有这等伤天害理的事?!”
粗眉方点头:“这荒山僻壤,天高皇帝远,什么腌臜事都可能发生。咱们最好别管这闲事,赶紧离开。被牵扯进去,晦气的很。”
他的建议很实际。
这一路波折不断,大伙又经历了不少事,心神不宁,实在不宜再节外生枝。
李镇沉默着。
他本也打算听从粗眉方的建议。
冥婚固然残忍,但这世道不公之事太多,他管不过来。
何况那呼救声太过诡异,只针对他一人,难保不是什么邪祟作祟。
“阿兄……阿兄……别走……”
那声音又响起了,这次不再是凄厉的呼喊,而是变成了细弱的,带着无尽委屈的啜泣,一声声。
太熟悉了。
李镇猛地停住脚步,霍然转身,望向那唢呐锣鼓声传来的方向,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镇哥?”高才升察觉他神色不对。
“你们在此稍候。”李镇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!”高才升立刻道。
崔心雨也上前一步:“我也去。”
粗眉方叹了口气,知道劝不住,也道:“罢了,一起去吧,有个照应。不过都小心些,见势不对,赶紧撤。”
小和尚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跟上。
李镇没再反对,当先朝着乐声传来的方向走去。
那声音来自寨子东头一处相对气派的宅院。
院门大开,门口挂着两盏惨白的灯笼,上面贴着褪色的囍字。
院内灯火通明,却异常安静,只有那支不成调的喜乐在机械地吹打着。
透过院门,可以看到里面摆着几桌简陋的喜宴,坐着的宾客却都面无表情,眼神空洞,如同木偶。
正堂里,供着两个牌位,一左一右,前面摆着些瓜果糕点,燃着香烛。
最诡异的是,正堂中央的地上,竟并排放着两口刷着红漆的崭新棺材!一口大些,一口小些。
而在那小棺材旁边,一个穿着大红嫁衣、盖着红盖头的纤细身影,正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死死按着,强行跪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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