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在这时,一阵不急不缓的马蹄声响起。
镇南王策马缓缓而来,停在不远处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驴车上的李镇,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。
“本王的参军都尉,”镇南王开口,声音温醇,“许久不见,可还无恙?”
参军都尉?
高才升一怔,疑惑地看向李镇。
李镇抬头,看向马背上那位气度雍容的王爷,同样眼睛微眯:
“镇南王别来无恙,当年盘州援手之恩,李某尚记。”
镇南王摆摆手:
“举手之劳罢了。倒是李镇你啊……”
他目光在李镇身上那件沾着暗红血污,略显破旧的灰袍上扫过,微微摇头,语气似乎带着些许感慨,“想当年在盘州,你也是位意气风发,胆识过人的青年才俊。如今怎么……”
他未尽之言,在场几人都听得明白。
无非是觉得李镇如今混得不咋地,衣衫褴褛,形单影只,与当年相比落魄了。
高才升脸色顿时一沉,上前一步,挡在李镇身前,语气不悦:“我师兄是我戍北大元帅高才升的师兄!王爷若是看不起我师兄,便是看不起我高才升!”
他身材高大,披甲执锐,此刻沉下脸来,自有一股沙场磨砺出的凛冽煞气。
镇南王眼中笑意更深,连忙道:
“高帅误会了,孤绝无此意。当年在盘州,孤可是非常欣赏李镇这位青年才俊的,否则也不会破例封他参军都尉之职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李镇,“只是多年未见,有些感慨罢了。”
李镇神色如常,仿佛没听出镇南王话里的试探与感慨。
他只是淡淡道:“你们要北上伐京,这汴城……恐怕动不得。”
镇南王眉头一挑:“哦?为何?李筹那厮,是本王皇兄最大的鹰犬走狗,盘踞参州,为虎作伥。若不拔了这颗钉子,我军后路难安,如何伐京?”
李镇摇头:“汴城刚遭大灾,城中死伤惨重,百姓惊惶,民生凋敝。此时攻城,即便拿下,也是一座死城,徒增杀孽。”
他看向镇南王,语气平静:“若你们信得过我,我自可进城与李巡守一谈,让他开城放行,让大军顺利通过参州。”
此言一出,不仅镇南王眼中闪过讶异,连高才升都愣住了。
他知道师兄本事大,但……让一州巡守开城放行叛军?这面子也太大了吧?李筹那人,他虽未打过交道,但听闻性子执拗,对朝廷也算忠心,岂会轻易就范?
高才升怕李镇为难,或者是在镇南王面前为了维护面子才这么说,连忙道:
“师兄,不必如此!那李筹要是不识抬举,咱们直接打下来便是!正好,打下参州,让师兄你先当个参州巡守过过瘾!”
李镇失笑,拍了拍他肩膀:“才升,别闹。”
高才升鼻头猛地一酸。
多年未见,镇哥对他们,还是那般……宠溺。
他转向镇南王:“王爷意下如何?”
镇南王眯着眼,打量着李镇。
他早就对李镇的身份有所猜测,他晓得李镇是中州李家世子。
但他是否是那个搅动南方风云,又因情劫所困的“镇仙王”,还不能确定。
不过,他乐于见到高才升如此维护李镇。高才升此人,勇猛善战,忠心重义。
镇南王一辈子没见过多少真心挚友,只觉能见到二人如此,便觉是人间好景。
“既然李镇你有把握,那孤便等你消息。”镇南王爽快道,“若能兵不血刃通过汴城,自是上策。孤在此扎营,静候佳音。”
李镇颔首。
高才升见镇南王应允,也颇是不放心,连忙对李镇道:“镇哥,我跟你一起进城!”
李镇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:“也好。”
一行人调转驴车,朝着汴城城门行去。
高才升将自己的战马交给亲兵,非要跟李镇一起挤在驴车车辕上,好像又回到了当年在寨子里时,跟在师兄身后的时候。
城门早已关闭,但守军显然认得李镇。
或者说,认得那打退仙家,已经立起泥塑的高人。
见李镇返回,还带着那镇南王军的人,虽有疑惑,还想起巡守的命令,还是很快打开了侧门放行。
进了城,走在略显冷清的街道上,高才升才忍不住又问:“镇哥,这汴城到底遭了什么灾?还有……你和方叔怎么会在这里?”
李镇简略将那三尊仙家所酿成的惨案说了,略去些细节。
高才升听得拳头紧握,眼中怒火升腾:“畜生!真是畜生!师兄,那三个杂碎跑哪儿去了?我这就带兵去剿了他们!”
“那道行非人,岂能是凡力所抗。”李镇道,“此事以后再议。不过你和镇南王此次北上,具体如何打算?”
高才升定了定神,将自己如何卸甲归田,如何听闻李镇“死讯”,又如何被镇南王说服起兵的过程说了,末了道:“这朝廷是真不行了。这一路南下所见,百姓太苦了!我既然还正值壮年,也该做点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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