珠子从中间裂成了两半。
莫焱的大拇指和食指各捏着一瓣碎壳，里面那团东西滑了出来，“啪叽”一声掉在石板上。
觉远趴在三步之外，浑身是血，两只颜色不一样的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他看清了。
那是一条虫子。
通体灰白色，大概一尺来长，拇指粗细。虫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孔，每个孔洞里都在往外渗着黑色的粘液。它没有眼睛，头部的位置是一张不断翕合的圆形嘴巴，嘴里面一圈一圈全是倒钩状的细齿。
像蛔虫。
准确地说，就是一条放大了几十倍的寄生虫。
觉远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两百年。
他用自己的精血喂了两百年。
六个师弟用命祭了它。
几十个武僧被抽干了真气。
就为了这么一条虫子。
“看到了？”
莫焱把手里两瓣碎壳随手丢在地上，碎壳碰到石板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这就是你的佛。”
觉远的嘴唇在抖。他想张嘴，但舌头跟粘在上颚一样动不了。
虫子在石板上蠕动了几下。
它对周围的环境显然很不适应。在珠子壳里蜷了不知道多少年，突然暴露在空气中，身体表面的灰白色外皮开始迅速干裂，露出底下一层湿漉漉的暗绿色软组织。
然后它动了。
不是爬。
是从它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细孔里，同时喷出了数百根头发丝粗细的绿色丝线。
丝线速度极快，朝着四面八方扩散，扎进石板里、钻进碎石缝里、缠上倒塌的松树残桩。
每一根丝线扎入的位置，石板都在迅速变色——从灰白变成墨绿，从坚硬变成松软，散发出浓烈的霉味。
虫子在扎根。
但更多的丝线，冲着莫焱去了。
几十根绿色丝线从不同角度射向莫焱的面部。准确来说，是冲着他的眼睛、鼻孔、耳朵。
七窍。
这东西要往人脑子里钻。
觉远的心脏猛跳了一下。
他突然想起来了。两百年前他第一次跪在这颗珠子面前的时候，初代方丈临终前说过一句话——“此物入体，可得天人之力。”
入体。
初代方丈说的不是供养。
是让它钻进去。
觉远从来没敢这么做。他怕死。所以他选了最保守的方式，用精血从外部喂养，只吸收渗透出来的残渣能量。
但这条虫子本身的设计逻辑，就是寄生。
它要找宿主。
绿色丝线射到莫焱脸前两寸的位置。
“嗞。”
气化了。
丝线的前端在接触到莫焱面部周围的空气时直接蒸发，连灰都没留下。
虫子停顿了一息。
然后更多的丝线涌了上来。不是几十根了，是几百根。虫子身上所有的细孔全部张到最大，把体内储存的全部丝线一股脑喷了出来。
绿色的丝网铺天盖地，把莫焱整个人裹在了中间。
“嗞嗞嗞嗞嗞——”
连续不断的气化声。
丝线接触莫焱体表就蒸发，但后面的丝线立刻填上来，前赴后继，跟不要命似的。
虫子换了策略。
它不再单纯地用丝线进行物理层面的入侵。
整条虫身猛地弓起来，圆嘴朝天张到最大。一股肉眼可见的灰绿色雾气从嘴里喷涌而出，带着一种能让人头皮炸裂的高频震荡。
精神攻击。
不是武林中人惯用的那种“以气御神”的粗糙手段。这种精神冲击的频率极其诡异，完全绕过了物理层面，直接作用于意识本身。
觉远首当其冲。
他的脑袋“嗡”了一声，两只眼珠子同时往上翻，口鼻里涌出大量的血沫。他的意识在这一瞬间被搅成了一锅粥——过去两百年的记忆像被人用棍子捅烂的蜂巢，碎片乱飞。
石阶下方残存的那些武僧更惨。
活着的直接七窍流血，有几个脑袋像被捏爆的西瓜一样从中间裂开，红白之物溅了一地。
灰绿色的精神冲击波裹着腥臭的雾气，朝莫焱的七窍钻过去。
莫焱站在原地。
雪茄叼在嘴里，左手插在口袋里。
灰绿色的雾气涌到他面前，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。雾气被挡在半尺之外，在那个距离上打着旋儿，怎么都推不进去。
虫子更用力了。
整条虫身的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暗红，那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。精神冲击的强度翻了一倍。
石板上出现了一圈一圈的波纹状裂痕，以莫焱为圆心往外扩散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高频振荡。
达摩洞口的石壁整面崩塌。
觉远的身体被冲击波推得在碎石堆里翻滚了几圈，后背撞上一块断壁才停下来。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，视野里全是红的绿的混在一起的光斑。
但在那片混乱的视野最中央，他看到莫焱还站着。
一动没动。
连雪茄的烟都没断过。
觉远的瞳孔在收缩。
那团灰绿色的精神冲击波打在莫焱周身那层无形的屏障上，非但没能突破，反而在接触的位置出现了变色——从灰绿变成灰白，从灰白变成淡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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