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阶在靴底发出轻脆的声响。莫焱走下深洞，进入这被碎石和白霜覆盖的地下九层。
光线很暗。长明灯的火苗早就被低温冻灭，地砖的缝隙里填满了惨白的冰霜。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味道，土腥气混着血腥味，还有那股从深处渗出来的腐臭。
五千斤重的断龙石裂成好几块，横七竖八地堆在甬道口。最大的那块石碾子下面，压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。
朱佑樘只有小半个身子露在石头外面。那件明黄色的龙袍被血浸透，贴在皮肉上。他的两条腿被石块砸碎，骨头茬子穿透布料，白花花的截面暴露在寒气里。
莫焱停在石块旁边，视线垂向地面。
朱佑樘的胸膛吃力地起伏，每喘一口气，鼻腔里就冒出血沫。他听见了靴子落地的声音，浑浊的眼球往上翻，看着那片黑色的衣角。
“朕……朕的大明……”
朱佑樘的声音破烂不堪。嗓子里卡着血块，说话时喉结艰难地上下滚。
莫焱没答话，从风衣口袋拿出一盒火柴，划燃一根。橘黄色的火苗亮起，把周围三步内的空间照得发红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朱佑樘吐出几颗带血的牙齿，手指死命抓着反着白光的地砖，指甲全翻了过来，“你……这妖人……咳……要杀便杀……”
莫焱甩灭火柴，雪茄叼在嘴里。青烟往上飘，在半空散开。他抬起腿，军靴直接越过朱佑樘那只满是鲜血的手，往地宫更深处走去。
没有一瞥多余的注意力。
朱佑樘趴在地砖上。那个高高在上、被三万生魂和五百年国运拱卫的大明皇帝，连成为别人绊脚石的资格都没有。他被丢在石头堆里，听着莫焱平稳的脚步声，听着那脚步离废墟后方的黑棺越来越近。
“站住……”
朱佑樘拼尽最后一口气嘶吼起来。声音在石头缝里来回撞。
“别碰……别去碰那里！”
莫焱停住脚步，侧过头。
废墟角落里，那口贴满黄色符箓的黑棺正在发抖。木板与地面摩擦，发出刺耳的格格声。那股发霉的尸臭味越来越浓。
朱佑樘的脸贴着地砖，眼白里全是血丝，脖子伸得老长。
“那是我大明……太祖留下的禁忌……你不能……开了它，天下大乱……全都得死……”
“天下？”
莫焱掸了掸雪茄的烟灰。灰白色的粉末落在地上的冰碴上。
“你拿几万条命垒个柱子，当个宝贝守了几百年。”莫焱吐出烟雾，看着黑棺，“这种破烂天下，死了才清净。”
“你懂什么！”朱佑樘咳出一大口黑血，“里头的东西……连历代先皇都不敢见……那是吃人的主宗……”
“聒噪。”
莫焱没再回头。他走到黑棺前面，距离只剩下两步。
棺材的木料不知道是什么树种，表皮黑得不透光。上头贴着七八十张发黄的符纸，朱砂画的纹路在昏暗的地宫里反着光。刚才莫焱在上面砸了一拳，留下的裂缝里，还在往外渗黏稠的黑烟。
寒气逼到棺材近前，地面结冰的声音一路响过去。但那层冰霜在距离棺木半尺的地方停住了。
温度降不下去。
棺材在抗拒这股低温。木板抖动的幅度变大，里面的东西在撞击棺盖。
砰。
砰。砰。
撞击声带着规律，每撞一下，地宫顶上的灰尘就往下掉落一层。符箓上的朱砂纹路亮起黄光，拼命把棺盖往下压。
“醒了就出来透透气。”莫焱咬着雪茄，右臂抬平。
铁黑色的武装色霸气从手腕蔓延到指尖。手背上的血管凸起，皮肤硬化得泛出金属的光泽。
他把手往前伸去。
“不要——！”
朱佑樘在后头嚎叫。指甲在青石砖上刮出刺耳的声音，他拖着半截碎烂的身子想往前爬。血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印子。
莫焱的手指触碰到了第一张符纸。
黄光大作。符箓里的能量顺着手指往上攀爬，试图驱逐外来者。
没有作用。
武装色霸气的硬度直接碾碎了那股微弱的阻力。莫焱食指和中指夹住符纸的边缘，往下扯。
嘶啦。
厚实的黄纸被撕成了两半。朱砂纹路断开，光芒熄灭。
棺木里传出一声异响。
不是人发出的声音。那动静很低，带着粗粝的杂音，压过了棺材外面的风声。地宫的石壁跟着这声音产生共振。
莫焱夹着符纸碎片的手没有停顿，连续扯动。
嘶啦，嘶啦。
两张，三张，十张。
覆盖在棺材盖上的符箓被成片剥落，落在地砖上，被极寒的温度冻成碎屑。棺盖上的裂缝越来越宽，黑烟一股接一股地喷出来，臭味熏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。
朱佑樘的吼声变成了凄厉的哀鸣：“大明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莫焱的手指碰到了棺盖边缘。
铁黑色的手指扣住木板缝隙。手背肌肉收紧，手臂发力，往上一掀。
木屑飞溅。
四根两寸长的大铁钉生生被拔断。长条形的棺盖被掀飞，在半空中翻了两转，砸在远处的石头废墟上，砸得粉碎。
黑烟从棺材口喷涌而出，冲散了太和殿地下的寒气。
那声异样的低吼再次响起。这次没有任何遮挡，音波直直冲着莫焱的面门撞过来。
莫焱没退。
他眯起眼睛，迎着那股浓烈的黑烟，往棺材里看去。
一股古怪的能量从黑棺里扩散开来。这股能量不在《风云》的武学体系之内，更不是这颗低级星球本身能产出的东西。
它是活的。
莫焱体内的经脉产生了一点躁动。那是被《圣心诀》极寒真气死死压在深处的炽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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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处于沉寂状态的炎帝之魂，在接收到这股从黑棺里传来的波动后，跳动了一下。
莫焱咬紧雪茄，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。那张常年没有波澜的脸上，肌肉线条拉扯出一个充满野性的弧度。
猎物的味道窜进鼻腔。
“这才对。”
莫焱把手搭在棺材边缘，黑烟顺着他的小臂往上绕。
“让我看看，你们藏了什么好货。”
棺材底部的黑烟散开一条缝。一双泛着惨绿色光芒的眼珠，从里面转了出来，直勾勾地盯住了莫焱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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