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守仁缓缓坐回太师椅。
窗外雨势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,噼里啪啦砸在琉璃瓦上。
城东的火光已渐渐熄灭,只剩几缕残烟。驿站方向倒是还有冲天大火在燃烧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短促,几乎听不出是在笑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好得很。”
崔二爷是在寅时三刻回府的。
他比报信的人晚到一炷香的功夫,因为亲自带人搜了两片可疑的区域,一无所获。
踏进花厅时,他看见崔三爷直挺挺跪在堂下,膝盖下的金砖洇出一小滩水渍,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。
崔守仁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一串沉香念珠,一颗一颗捻着。
“大哥。”崔二爷抱拳,声音沙哑,“没追到。
他们有本地人接应,对水道太熟,钻进芦苇荡就找不着了。
我留了人继续蹲守,但……”
他顿了顿,面皮发紧。
“账册确定被带走了。
我在密室清点过,西南那边的往来账少了四年的,金陵来信的木匣子也没了,还有两本今年新起的魏国流水账。”
崔守仁捻念珠的动作没停。
“他们是怎么进的密室,有钥匙,还是有家贼串通一气的!”
崔二爷道:“应该是有钥匙的!”
“我查看过了,那铜门并没有被撬的痕迹。”
“呵呵,那就是有家贼里应外合了?”
崔守仁此时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原因,浑身竟哆嗦个不停。
“老二。”
“在。”
“天亮之后,你亲自带人,去找柳三娘,仔细打探一下,是不是有他们参与当中。”
因为今日有人看到,好像那廉政公署的人去过那客来居。
“是。”
今晚货仓起火,说不定就是他们给我们来了一招调虎离山之计。
“是。”
“至于那个姓秦的钦差……”崔守仁顿了顿,手里的念珠停住了。
他抬起头,望向窗外渐渐泛青的天色。
“带着账册,他跑不出青州,水路陆路,码头城门,必须全部封死。”
他沉默片刻,把念珠搁在桌上。
“更衣。我要去府衙。”
崔二爷一愣:“现在?天还没亮透……”
“天亮就来不及了。”崔守仁站起身说道。
“姓秦的敢连夜动手,不是莽夫,是手里有底牌,账册在他手上多留一个时辰,咱们的脑袋就在脖子上多悬一个时辰。”
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崔三爷。
“起来。别跪了。”
崔三爷如蒙大赦,刚爬起来,又听崔守仁补了一句:
“你现在就带人继续驿站看看,到底有没有烧死人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,若是再出纰漏……”
他没说完,崔三爷已经重新跪下去了。
崔守仁没理他,跨出门槛,径直往府门方向去了。
.......
青州府衙的后堂,烛火亮了大半夜。
邓鸿坐在太师椅上,官服穿戴齐整,也是无心睡眠。
因为驿站失火了,这等大事,自己的亲家居然没派人通知他。
就在他打算派人前往崔家看看的时候。
突然管家跑进来小声的说道:“老爷,崔崔老爷来了!”
“带他进来!”
邓鸿,起身理了理官袍,然后重新坐下。
刚坐下,就见到崔守仁急忙的冲了进来。
“亲家,怎么这么早,发生什么大事了么?”
崔守仁没有寒暄,直接说道!
“大人,密室被盗了。”
邓鸿的手指在茶盏边沿顿了一瞬。
“是秦明带人摸进去的?”
崔守仁摇摇头,“目前还不确定,不过近四年的西南往来账,金陵那边的信函木匣,全拿走了。”
“什么!账册被盗.....你们崔家怎么那么不小心!这等事情也能发生!”
邓鸿再也不淡定的站了起来。
“他们先在城东放火,又有人在码头上闹事,把护院引走了。”
邓鸿没有接话。
他当然清楚,账册上每一笔恐怕都够崔家死一个人。
最关键的那账册上有没有自己的名字在。
答案是肯定的,这崔守仁老狐狸能不计么
恐怕自己哪年哪月收了多少银两,哪年哪月帮崔家摆平了哪桩官司,哪年哪月把郢州水关的守备拉下水,白纸黑字应该写的清清楚楚。
还有自己之前帮他们托关系,写的那几封信,应该也被这老东西保存着。
这一旦被秦明那些人弄去,那还了得。
“秦明人呢,你们没把他们给烧死在驿站?”邓鸿问。
“跑了。”
崔守仁道,“有本地人接应,老二追了一夜,没追到。”
“呵呵,那么大的火,都没烧着人,你们崔家的人办事也是够水的。”
“亲家现在不是数落我的时候啊,我们要赶紧抓人,把那些账册给弄回来啊,如果那些账册见光,不光我崔家完蛋,恐怕还会株连九族啊。”
“崔守仁,我邓家要被你给害死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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