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明的脸涨红了，猛地站起身：“江浩民，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！你知道正阳市什么情况？财政收入全靠转移支付，公务员工资都发不出来，不靠这些其他支出调剂，早就崩盘了！你以为我想这样？我是被逼的，是没办法！”
“没办法就可以挪用扶贫款？”
江浩民也站起身：“老孙，你变了，当年那个想为老百姓做事的孙明，哪儿去了？”
孙明颓然坐下，双手抱头，声音哽咽：“浩民，你不懂……正阳市的水太深，涉及到省里、市里、县里，层层利益，我一个人，能怎么办？我劝你，这件事，查不得，查下去，会出大事的。”
“什么大事？”
江浩民咬着牙说道。
孙明抬起头，目光中带着恐惧：“三年前，省里有个调查组，来查扶贫款的事，结果……结果组长出了车祸，副组长被查出经济问题，最后不了了之。你知道为什么吗？因为涉及到的人，级别太高，你想象不到的高。”
江浩民心中一凛，但面上不动声色：“多高？”
“别问了，浩民，听我一句劝，回去吧，就当没来过，就当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孙明握住他的手：“咱们老同学，我不会害你。这件事，你查不动，省长也查不动，只有……只有上面才能动。”
江浩民沉默良久，最终抽回手：“老孙，谢谢你的提醒，但我不能回去。省长派我来，我就要查清楚。你可以不帮我，但不要拦我，更不要通风报信。否则，咱们连同学都没得做。”
他转身离开，孙明在身后喊道：“浩民，你会后悔的！”
江浩民没有回头，快步走出行政中心。
外面的阳光刺眼，他站在台阶上，深吸一口气，平复心情。
孙明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，这件事水很深，涉及到高层利益，甚至可能有人身危险。但他不能退，沈青云在等着他的消息，那些贫困户在等着公道。
他拨通赵大伟的电话：“大伟，情况怎么样？”
“处长，我收集到十几户贫困户的证词，都签了字，还录了音。有个老汉说，去年乡里干部威胁他们，如果再问扶贫款的事，就取消他们的低保资格。”
赵大伟说道。
“好，保护好材料，不要丢失。志民那边呢？”
江浩民继续问道。
“志民还没联系我，可能还在财政局。”
赵大伟回答道。
江浩民看了看手表，下午四点：“我去接志民，你在县城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，不要回酒店，可能有人跟踪。晚上八点，在老城区废弃的农机公司院子汇合。”
“明白。”
赵大伟连忙点头。
江浩民没有废话，驱车来到东山县县财政局，在马路对面观察。
财政局是一栋五层的老楼，门口有保安，进出需要登记。
他等了大约二十分钟，看到李志民走出来，脸色苍白，脚步匆忙。
“志民，这里！”
他招呼着李志民。
李志民快步上车，关上门长出一口气：“处长，差点出不来。我借口查历史款项，要求看其他支出的明细，财务科长开始不同意，后来突然很配合，让我复印了一堆材料。但我发现，有人在跟踪我，从财政局出来，就有辆摩托车一直跟着。”
“材料呢？”
江浩民问道。
“在这里。”
李志民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袋：“我复印了三年来的其他支出明细，金额高达一点二亿元，去向大多是'基础设施建设''公务接待''临时性支出'，但没有具体项目，没有合同，没有发票，明显是假账。”
江浩民接过文件袋，快速翻阅，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这些材料，足以证明扶贫款被截留挪用，但还不足以证明谁是指使者，资金最终流向哪里。
“跟踪你的人呢？”
他追问道。
“还在后面，那辆红色摩托车。”
李志民从后视镜看了一眼：“处长，我们被发现了，必须尽快离开。”
江浩民加大油门，车子在狭窄的街道上疾驰，七拐八拐，终于甩掉了跟踪的摩托车。
他们来到老城区，找到废弃的农机公司院子，赵大伟已经等在门口。
三个人简单的商量了一下，既然已经打草惊蛇，留在这里就没必要了。
他们没有犹豫，把租来的车退掉，赶紧买了车票。
………………
晚上十一点，正阳市火车站。
最后一班去东阳市的高铁已经发车，他们只能买凌晨的普快列车，硬座，人不多，但环境嘈杂。
“处长，这趟车要六个小时，到东阳市就天亮了。”
李志民看着车票：“我们就这样回去？”
“先离开正阳市，到了东阳市再想办法。”
江浩民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目光警惕地扫视车厢：“你们休息，我盯着。”
他知道，一切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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