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勇看了杨影一眼。
“你去联系一下湾湾那边的供应商，拿个报价出来。同时让王建国出面跟恒信微电子的老板谈，把零配件的供应渠道从鼎丰切走。这笔差价如果恒信嫌贵，那就让常虹和秦勇科技各补贴一半。”
杨影点了点头，把这些记在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上。
“另外还有一件事。”魏勇放下矿泉水瓶，“李文斌报警的事，老陈那边有后续的情报没有？”
“有。”杨影笑道：“李文斌今天上午在南山分局做了笔录，声称索尼法务的两个人多次胁迫他签署虚假技术证词，并以五十万人民币作为封口费。他在笔录里提到了一个关键细节，那份证词的技术内容有百分之七十是索尼法务事先拟好的模板，他只提供了一些基本的工艺。”
“这份笔录公安局会移交给检察院吗？”
“公安局说要看后续调查，因为涉及境外企业，程序会比较复杂。但李文斌提供了一样东西，是他与索尼法务跟他的通话录音。”
魏勇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“录音？”
“对。李文斌说他从第二次接触开始就偷偷录了音，一共有三段，最长的一段四十多分钟，里面清楚记录了索尼法务的人怎么引导他编造技术细节。”
魏勇慢慢把矿泉水瓶盖拧紧。
李文斌这个人，在他前世的记忆里没什么存在感，但现在看来，此人的胆小怕事反而成了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。一个普通技术员，签字之前先录个音留个后手，不是因为精明，是因为怂，怂到不敢信任任何人。
这种怂人，在关键时刻往往比聪明人更有用。
“让老陈想办法，把这个消息透给柏裕律师行的梁志恒。不用给他听录音的内容，只告诉他李文斌手上有录音这件事就够了。”
杨影抬起头。“你要吓梁志恒？”
“不是吓他，是让他自己判断。何耀辉退出的时候至少还体面，梁志恒如果够聪明，他应该知道这个时候继续推知识产权诉讼是什么后果。他手里唯一的证人已经倒戈了，还带着录音。这种案子打下去，赢了是索尼翻身，输了是他梁志恒的执业生涯报废。”
魏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“所以，他是一定要推诉讼的。”
突然，传呼机又震了起来。
魏勇低头一看，不是老陈，而是赵东来的号码。
魏勇拿起电话拨打回去。
“赵司长。”
“魏勇，审计司的人已经去华东微电子所了，今天上午到的沪市。”赵东来的声音带着兴奋，“钱学礼被要求在审查期间回避所有外部评审工作，包括你那个芯片技术鉴定。”
“评审委员会会重新安排人选吗？”
“正在协调。我的意思是用中科院微电子所的刘恩明替补，这人我信得过，而且跟日资企业没有任何往来。但科工委那边还要走程序，最快也要一周。”
“一周没问题。星耀半导体的EDA服务器日志报告三天后就能到，正好赶上。”
赵东来顿了一下。
“什么EDA日志？”
“星耀半导体的设计平台会自动记录每一次仿真提交的服务器日志，包括时间戳和文件哈希值，这套系统是美国Cadence的商业授权版本，日志格式符合ISO标准。这些记录存在星耀的服务器上，我们改不了，也没必要改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四五秒。
“你把这份报告送过来之后，直接给审计司也递一份。他们要的研发过程证明材料，这个日志应该能顶上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，魏勇打完电话，决定出去逛逛。
当他经过一个卖盗版碟的小摊，老板正用一台破录音机放邓丽君的歌，甜腻的嗓音在嘈杂的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。
他在摊子前站了几秒，不是听歌，是在想一件事。
渡边一郎被东京总部压着停战，但这个人不会认输。
从前世的记忆来看，渡边一郎在索尼内部撑了很久才出局，九六年才被正式调离华南区。
也就是说，他至少还有几年的时间做最后的挣扎。
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，最危险的不是他的反击，而是他的绝望。
毕竟只有绝望的人才会掀桌子。
魏勇揣着手穿过华强北的人流往办公室走，脑子里不断翻着裴国栋从地下钱庄提走两个旅行袋现金的画面。
那笔钱，李文斌已经倒戈了，收买证人这条路断了。
那裴国栋手里的现金会流向哪里？
他推开办公室的门，桌上的电话铃声正在响。
来电话的是老陈。
“魏勇，裴国栋今天下午三点从东莞回了深城，但他没有去索尼办事处，也没有回华强北。他去了南头的一个小区，在里面待了四十分钟。我查了那个小区的住户信息，其中有一户登记的名字叫方志刚。”
方志刚。
常虹在广东的省级代理商。
魏勇放下电话，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，把裴国栋、方志刚等词连在一起。
渡边一郎被总部按住了法律战的手，转头就把刀子对准了渠道。
收买省级代理商倒戈，从销售终端瓦解常虹的经销网络，这才是渡边一郎的第三步棋。
人在东京，钱从地下钱庄走，中间人是裴国栋，目标是方志刚。
方志刚如果被策反，手里捏着广东全省的常虹经销商资源。他只要在关键的出货节点上卡一下，或者带着下面的经销商集体跳到索尼阵营，常虹在华南的销售渠道就会被撕开一个大口子。
王建国大概还不知道这件事。
魏勇直接告诉杨影。
“用你海外的关系，帮我查一下方志刚跟常虹的代理合同还有多久到期，合同里有没有独家代理条款和违约金条款。另外，方志刚名下有几家公司、负债情况怎么样、家里什么人。”
“你要对付方志刚？”杨影在电话那头说。
“不是。”魏勇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，“我是要在渡边一郎之前，先把他的把柄握在手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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