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文斌签字的消息传来不到两个小时，魏勇就坐在了常虹总部王建国的办公室里。
“李文斌当年离职的时候签过保密协议没有？”
王建国正在泡茶，他手一抖水洒了出来。
“当然签过。”他放下水壶开始擦桌子，“常虹所有核心岗位离职都要签，技术保密加竞业限制，期限三年。”
“协议的原件在哪？”
“人事档案室，周敏管着。”
“让她现在就找出来。”
王建国拿起内线电话叫了周敏。
在等人的间隙，魏勇问了第二个问题。
“李文斌离职的时候，常虹有没有给他支付竞业补偿金？”
王建国想了想，“给了。每个月两千块，发了半年。后来他跟我闹的太难看，我就停了。”
“停了多久？”
“到现在大概八九个月没发了。”
魏勇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。
竞业补偿金停发超过三个月，按照当时的司法实践，员工一方可以主张竞业条款自动解除。
但保密条款不一样，保密义务不以补偿金为前提，只要签了就终身有效。
李文斌给索尼出具技术证词，内容涉及常虹的核心技术信息，这件事本身就构成对保密协议的违反。
这时，周敏很快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进来了。
魏勇接过去翻开，直接翻到最后几页。
保密协议第七条：乙方在离职后，未经甲方书面同意，不得以任何形式向第三方披露甲方的技术资料、产品设计、工艺流程及相关商业信息。违约金：人民币五十万元。
魏勇把这一页抽出来递给王建国。
“老王，明天你以常虹的名义给李文斌发一份律师函，就说你们已经掌握了他向境外企业泄露常虹技术机密的证据，要求他在三日内书面说明情况，否则常虹将依据保密协议提起违约诉讼，索赔五十万。”
王建国接过文件看了一遍，抬头看着魏勇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不用管那份证词的内容真不真，先把李文斌本人钉在违约上？”
“对。”魏勇站起来，“他签了保密协议，又替索尼写了涉及常虹技术的证词，不管证词里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，他披露信息这个行为本身就违约了。常虹告他违约，他要么赔五十万，要么当庭承认那份证词的内容是编造的，跟常虹真实技术无关。”
“不管他选哪条路，那份证词在法庭上都站不住。”
王建国把文件拍在桌上，“好，律师函明天就发。”
……
魏勇走出常虹大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
“武伯鑫的消息回来了。”杨影坐在车里，等魏勇一上车就递过来一张纸条，“裴国栋今天去东莞见的就是鼎丰精密的老板，叫孙海波。”
“查到这家公司是干什么的了吗？”
“做封测设备维保和零配件供应的，客户主要是珠三角的中小型封测厂。但有意思的是，这家公司去年才注册成立，注册资金只有五十万，法人孙海波以前是索尼华南工厂的一个车间主任。”
魏勇把纸条折起来。
索尼前员工开的公司，专门做封测设备零配件。
而索尼华南突然开始进口封测设备零配件，那就意味着最终提货的就是这家鼎丰精密。
这条线串起来了。
索尼通过鼎丰精密控制珠三角封测厂的零配件供应，一旦需要卡谁的脖子，只要让鼎丰断供，目标企业的封测产线就得停摆。
上次常虹的封测设备在港口被扣，表面上是海关程序问题，但背后有没有鼎丰精密的影子却很难说？
“让武伯鑫继续盯着裴国栋和孙海波。”魏勇系上安全带，“另外帮我查一下，常虹和秦勇科技现在用的封测设备，零配件供应商是哪家。”
……
回到华强北已经是晚上九点。
魏勇刚坐下，传呼机就响了。
是老陈的消息。
“赵东来刚打了电话给部里审计司，要求对华东微电子所近三年国际合作项目经费进行专项审查，点名查钱学礼经手的项目。审计司已经受理。”
魏勇看完这条消息，长长吐了一口气。
赵东来动了。
审计司一旦介入，钱学礼短期内不可能再在评审委员会里搞事。
而且这种专项审查一启动，当事人通常会被要求回避相关评审工作，也就是说，钱学礼大概率会被暂时踢出芯片技术鉴定的评审名单。
评审通道要重新打开了。
他正要给赵东来回个电话表示感谢，传呼机又震了一下。
还是老陈。
“补充消息：审计司受理了赵东来的申请，但同时要求秦勇科技提供芯片的完整研发过程证明材料，包括所有设计文档的原始存档和时间戳记录。理由是既然要重新评审，就必须同时排除申报方的技术来源争议。”
魏勇拿着传呼机愣了两秒。
审计司这一手，是对双方都要审查。
查钱学礼的经费问题，同时也要查秦勇科技的芯片是不是真的独立研发。
能看出来这不是赵东来能控制的，毕竟审计司有自己的程序逻辑。
陆建平的设计文档和时间戳记录，他之前已经让陆建平整理了，但是否经得起审计级别的审查，他心里没有底。
魏勇拿起电话拨给陆建平。
“你的芯片设计文档，从第一版草图到现在所有的文件，有没有完整的时间线记录？”
“有，我每一版图纸都存了电子档和纸质档，仿真日志也全部保留了。”
“纸质档上有没有标注日期？”
“有的标了，有的……”陆建平迟疑了一下，“有的只存了电子版，纸质稿是后来补打印的。”
魏勇攥紧了话筒。
后来补打印的纸质稿，在审计眼里就是后补的，很容易被判定是假的。
“那电子档呢？文件的创建时间和修改时间能不能作为时间戳证据？”
“电子档的元数据里有创建和修改时间，但这个东西技术上是可以篡改的，审计方如果较真，他们可能不认。”
魏勇闭了一下眼睛。
芯片是陆建平一行一行代码写出来的，这一点毋庸置疑。但在官方审计面前，事实和能被证明的事实是两回事。
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，就麻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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