驴车上有两个人,其中有一位中年夫郎,神色略为不安,一路上对着身边的年轻汉子叨念。
“……你倒好,一句话也没和长辈商量就先把事情办了,家里就靠你那份工钱养活,惹恼了东家,丢了酒楼的活怎么办?”
中年夫郎瞪他一眼,“你阿娘胆子小得很,来找我和你大伯,话没讲两句就慌得抹眼泪,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?”
丁杰挨了骂还一脸嬉笑,看得他伯夫郎越发恼火。
“我可没与你说笑!想成亲娶媳妇儿了,也得先和长辈商量不是?”
眼看越说越气,丁杰放下曲起的膝盖,立马对人拱手讨饶:“您说得是,那我不也和阿娘商量了嘛,这才请了您跑一趟帮忙探问不是?消消气,消消气。”
前头驾车的汉子突然开口道:“就是,小爹,丁杰都多大的人了,他做事心里有数。”
“快别骂了,再走一段就进入响水村地界,拐进村路不久就到了,等会儿黑着脸见人怎么成?”
他不开口还好,一开口反而点着了他小爹火气:“停停停,先给我停下来!”
丁威回头看:“停下来干啥,都快到了。”
“快停!”
驴车一停,丁威耳朵立马传来一阵拧痛。
他小爹骂道 :“你还敢插嘴!瞒着我俩帮丁杰做担保一事还没跟你算账,成家当爹的人了,还帮着你弟乱来!”
“伯夫郎我错了,哎呀呀,要拧您就拧我吧,”丁杰苦着脸赶忙拉开两人,忙不迭说起好话来,“酒楼的活我保证不会丢,这不稳稳当当预支了工钱嘛,我保证就这一次,往后再不敢先斩后奏了!”
耳朵上的痛感强烈,丁威也呲牙咧嘴歪着脑袋讨饶:“有话好好说,别动手,等会儿还要见人呢!”
这话一出,泉夫郎顿了顿,理智回归,放手后还是给兄弟俩一人来了几下,方才解气。
丁杰有点蔫了。
丁威瞥他小爹的脸色:“……可以走了吧,日头后移了,探问完我还得去还驴车,您也还得回家给叔母讲呢,咱别耽搁了吧?”
泉夫郎闻言,赶紧翻看驴车上的物品,一样一样查看无误后说:“不急,我得再盘算盘算。”
他受弟媳所托,当个中间人上门探问。
听她说,丁杰这小子认准了那姑娘,啥事自己先有计较了,这才开口和长辈商量……骂完孩子才消散一点的紧张又回来了,嗐他头一回做这事呀!还是自家人的相看,那更是马虎不得。
泉夫郎反复琢磨等会儿要说的话,细细盘算如何突显汉子这头的长处,如何圆过短处……
他又拉过丁杰问:“来,你小子再给我讲讲,姑娘如今是在她大姑家住着,那她大姑家是谁话事?家人性格都如何,可曾透露过姑娘相看有何要求……快再说一遍。“
泉夫郎抓着侄儿追问时,郑家也抓着小九不放。
孟久说得口干舌燥,说完他才反应过来:“遭了,着了他的道!光让丁杰哥问了去,我竟一句也没问出他家的事!”
几个长辈略略放心,这次不来怕是要回家与他阿娘商量。
虽有一点点失落,但至少能确定那小子是有意的。
郑大娘叹气,周舟也无言坐下,这次休沐不来,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上门了,事情悬而不决,心里难受。
没想孟久自己灌完一碗水后,又突然丢下一道惊雷:“丁杰哥让我先回家,说他晚点再来。”
“啥!”
郑老爹猛然起身,再也忍不住了,伸手在臭小子脑袋上敲了一下又一下:“大喘气,我让你说话大喘气!”
孟久大叫逃开。
“哎呀,那赶紧张罗起来吧!”郑大娘立马起身在堂屋四下张望,挥手赶人道,“快动起来,快快,扫地抹桌,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起来吧,院子整一整,箩筐板凳先搬到后门门廊!”
“鲁康——快去抓只老鸭,今天炖一道老鸭汤!”
鲁康应了一声, 眼睛亮亮地立马跑去了。
堆在堂屋的家人一下子喜气洋洋散开了,周舟心情一瞬间变好,喜不自禁在原地转圈看了看,这一刻特别想抱起胖满满狠狠亲上一两口。
解语花孟辛看了他一会儿,说:“粥粥哥,满满在新房喝羊乳呢。”
“哎。”周舟搓了一把小孩脸蛋,满足了,也赶紧挪步去厨房忙活。
郑则得了丁杰今日会来的消息,想了想掏出铜板喊来孟辛,让他去曹酒头家买酒,没想被郑老爹拦下了,他说:“辛哥儿别乱跑,听大伯的,你就回新房那头去守着,一瞧见丁杰往家来立马来报信,知道不?”
小孩乖乖点头。
没想他刚跑出去一会儿,又气喘吁吁奔回来,大喊道:“来了来了!大伯,丁杰哥的驴车往这头来了!”
“这么快!”郑老爹抓着擦桌布巾从堂屋匆忙走出来,“可瞧清楚了?”
其他人也从各处冒头。
孟辛还没说话,郑则就快步跨进院门,压低声音迅速道:“阿爹阿娘,快来迎客吧,丁杰带了人上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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