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医院的办公室里，正在值夜班的曲为民坐在椅子上，皱紧了眉头。
他今天一大早就去了趟镇上，想着找老孙头聊聊，可是到了副食品铺子后，大奎却告诉他老孙头出远门了，这就有点儿难受了，他本想着和老孙头商量一下咋整，现在就剩下他自己在这儿琢磨。
“他啥时候回来？”
曲为民看着大奎问道。
大奎也认得他，老孙头之前就有意识地带着大奎认识了一些人，其中就包括在县医院工作的曲为民，毕竟医院这种地方是救命的，多认识一个大夫也是好事儿。
他想了想，说道：
“嗯，说不好，快的话也得三天吧，慢的话可能就四五天。”
“额...”
曲为民有些绝望，也别说三天也别说四五天，现在就看江立群那个架势，恐怕两天都等不了！
“他去哪儿了？”
可能是对憨憨的大奎所说天数不太信得过，曲为民继续追问道。
大奎也没多想，笑呵呵地说道：
“省城吧。”
行吧，这回曲为民彻底放弃了，从这里到省城一来一回啥都不干都得两天能回来，别说还有办事儿了，他皱着眉头，既然老孙头指望不上，那就只能自己想办法拖一拖了！
曲为民从铺子里走出来，一路上心事重重地回到县医院，坐在自己的椅子上，久久出神。
好在江立群不知道干啥去了，也没在医院，曲为民一直坐到了天黑，其他人都已经下班了，他才想起来今天是他自己值班，晚上饭也忘了吃，他的肚子里叽里咕噜一阵响，站起身子，悄悄溜到江立群的办公室，左右看看没啥人，便推门走了进去。
他知道江立群有个习惯，就是办公桌的抽屉里总是会放一点儿吃的，可能是馒头，也可能是饼子，反正总会有点东西的。
江立群是有胃病的，每当肚子里没东西空腹的时候就会很疼，吃点东西就能缓解，这其实大概率是十二指肠溃疡，这种疼痛是胃酸刺激溃疡面引起的，所以每当胃里空空荡荡的就会疼得厉害，吃点东西食物会中和一下胃酸，疼痛就能减轻一些。
这个年代好多人都有胃病，也不是啥新鲜事儿，就连江立群作为大夫自己也没啥好办法，胃病想要根治很难，尤其是在60年代，没有胃镜，没有奥美拉唑，更没有根除幽门螺杆菌的办法。
江立群知道自己有胃病，一饿就心口窝疼，可是就算守着个县医院，也没啥好办法，只能是靠养着，所以江立群会在抽屉里放点吃的东西屯着，每次疼得厉害就吃一口。
他轻轻拉开抽屉，伸手摸进去，再拿出来时，手上果然多了一个窝窝头。
曲为民毫不客气地塞进嘴里咬了一口，然后又溜出江立群的办公室，回到自己的座位，他把江立群的窝窝头吃了，等明天他胃疼的时候就只能抓瞎！
想到这里曲为民心里突然好受了一点儿，拎着暖壶倒上热水，就着水慢慢把窝窝头咬碎咽了下去。
吃完了一个窝窝头，同时也喝了一大缸子热水，曲为民感觉身上暖和了许多，脑子好像也运转起来了。
既然老孙头不在，那就干脆自己写一个方子好了，管他行不行的，大差不差先糊弄过去再说！
他拿起桌子上的钢笔，摊开一张纸，其实这么长时间，他一直在试图写出老孙头的药方，那个止血散的方子他就写了一个，放在家里，也不用特意回家去取了，都在脑子里，便直接写了出来。
写好后曲为民拿起来端详了一番，其实按照这个方子抓药做出来的药粉，还真就有止血效果，不过他也试过，和老孙头那个没法比，只能算是普普通通。
不过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，他把纸放到一边，再次提笔写了一个方子，这回是跌打丸的，按照他对中药方剂的理解，自己硬生生编出来一个，效果说不好，但是吃了肯定会有些效果。
写完后他一手拿着一张纸，左右看了看，满意地点点头，随即感觉好像缺了些啥，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后，曲为民恍然大悟，把两张纸铺在桌子上，分别写上了止血散和跌打丸几个字。
成了！
他把两张纸叠好，想了想，揣进兜里，然后用力揉了揉。
等再掏出来时，已经多了一点破旧的感觉，曲为民点了点头，低声说道：
“就它了！”
第二天一大早，江立群裹紧棉袄走进办公室，第一时间看向了曲为民。
“老曲啊，来说点儿事儿！”
江立群笑呵呵地说道，曲为民看了他一眼，站起身子跟在后面，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江立群的办公室。
“老曲啊，昨天说的事儿，咋样？”
没有任何客套，江立群直截了当地问道，他此时虽然还能坐在椅子上，但其实心里已经急得不行，嗓子都有点疼了，昨天晚上就有点上火。
曲为民犹豫了一下，从兜里掏出两张纸来，放在桌子上。
江立群腾的一下站起身子，大腿把屁股下的椅子都撞倒了，他一把抓起那两张纸，哆嗦着双手展开。
“这就是？”
他一边看着，一边有些颤抖地问道，心里多少还有些怀疑，事情似乎有些太顺利了。
“嗯，一百七十块，我给老孙头写的欠条，院长，这钱得给我吧？”
曲为民摊开手，一副要钱的架势。
见他这样，江立群心里那一丝怀疑彻底烟消云散，想不到就是差在钱上，早知道还用得着曲为民？一百七十块，他当初自己去找老孙头，就想出五十块，人家非常坚决地拒绝了，这次让曲为民去谈，多花了一百二十块，东西就到手了。
江立群心里有些不是滋味，哪怕是他跟曲为民一起去呢，估计还能再便宜点儿，这小两百块，让他有些肉疼。
可是总不能不给吧？
江立群脑子里闪过这个想法，但是很快就抛出去了，赖账是没法赖账的，毕竟曲为民跟自己认识这么多年了，这事儿说出去也不好听啊！
“那个，老曲啊，你放心，这钱院里出，我尽快给你办妥行不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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