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睁开眼时，窗外的天已经暗透了，屋里没开灯，只有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，显示晚上7点15分。脑袋像被塞进灌满沙子的布袋，沉得抬不起来，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乏，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，稍微睁大点就发酸。这种感觉太熟悉了——像去年阳了那阵子，整个人被抽走了所有力气，只能陷在被窝里，任由时间一帧一帧地滑过。
早上的记忆还停留在厨房。那会儿大概9点多，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，头晕得像踩在摇晃的船上，扶着墙挪到厨房，想做点热乎的东西发发汗。冰箱里有昨天买的猪蹄，还有几个黄澄澄的土豆和一把黄豆，索性炖个黄豆土豆猪蹄汤，暖一暖身子。
猪蹄是提前焯过水的，在冷水里泡着，血丝慢慢渗出来，水变得浑浊。倒了水重新冲洗，蹄子上的毛没剃干净，一根一根揪掉时，手指都在抖。锅里倒油，扔进去几片姜，“滋啦”一声，香味刚冒出来，突然一阵眩晕，扶着灶台蹲下来，眼前发黑，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
土豆削皮时，刀差点划到手，皮削得坑坑洼洼，有的地方还带着土。切成块扔进锅里，和猪蹄、黄豆一起，加了足够的水，倒点生抽和老抽，撒把盐，盖上锅盖，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炖。锅盖上的水珠“滴答滴答”往下掉，落在灶台上，像在数着时间。
炖到11点多，厨房里已经飘满了肉香，黄豆的绵、土豆的面、猪蹄的浓混在一起，勾得人直咽口水。盛了一小碗，坐在餐桌旁慢慢喝，汤面上浮着层油花，吹一吹，抿一口，热流顺着喉咙往下滑，暖到了胃里。可没喝两口，就觉得眼皮发沉，头重脚轻，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不行了，得睡会儿。”心里这样想着，挣扎着把碗放进水槽，没力气洗，就那么泡着。回到卧室，衣服都没脱，倒头就钻进被窝，像掉进了柔软的棉花堆，意识瞬间模糊，连女朋友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。
再次醒来时，是被她摇醒的。“醒醒，喝点药。”她的声音轻轻的，带着点担忧。睁开眼，看见她手里拿着个小药盒，还有一杯温水。“量了体温，38度2，有点烧，先吃片退烧药。”她把药片递到我嘴边，像喂小孩似的。我张了张嘴，药片子有点苦，咽下去时皱了皱眉，她赶紧把水杯递过来，“慢点喝，别呛着。”
喝完药又倒下去，她坐在床边，用手背贴了贴我的额头，“还是有点烫，我给你拿个湿毛巾。”没一会儿，冰凉的毛巾敷在额头上，舒服得让人叹了口气。她没走，就坐在旁边削苹果，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，不断。削好切成小块，插了根牙签递到我嘴边，“吃点水果，补充点维生素。”苹果甜甜的，带着点酸，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，她赶紧用纸巾擦掉，指尖碰到皮肤，凉凉的，很舒服。
迷迷糊糊中，感觉她在给我掖被角，把露在外面的胳膊塞回被窝里；感觉她轻轻拿走了我手里的手机，怕屏幕光晃着我；感觉她走出去时，特意把房门留了道缝，大概是想随时听见动静。屋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，还有她在客厅里走动的轻响，像首温柔的催眠曲，让人心里踏实得很。
就这样睡了又醒，醒了又睡，每次睁开眼，总能看见她在旁边忙活。有时是在擦桌子，有时是在叠衣服，有时就坐在沙发上看书，见我醒了，就走过来问：“渴不渴？要不要喝水？”喉咙干得冒烟时，她早就倒好了温水；想翻身换个姿势，她会帮我扶着腰，怕我扯到不舒服的地方。
傍晚那阵，烧好像退了点，身上没那么烫了，但还是没力气。她端来一碗粥，是用早上的猪蹄汤熬的，里面放了点小米，稠稠的，撒了点葱花。“喝点粥吧，好消化。”她坐在床边，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喂我，汤有点烫，她就吹凉了再递过来。喝到一半，我摆摆手说“够了”，她却坚持再喂两口，“多吃点才有力气好起来。”
现在靠在床头，看着她在厨房收拾中午的碗筷，水声哗哗的。窗外的路灯亮了，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光斑。突然想起以前她生病时，我也是这样守着，给她倒水，喂她吃药，听她哼哼唧唧地说难受。那时候觉得，照顾人是件麻烦事，可真到自己躺在这里，被人这样细心照料着，才明白那种被惦记的暖。
人这一辈子，哪能总自己扛着呢？就像现在，我浑身没劲，连抬手都费劲，可因为有她在，心里就不慌。她给我递药时的认真，喂我吃苹果时的耐心，收拾屋子时的默默付出，这些细碎的瞬间凑在一起，像件厚实的棉袄，把人裹得暖暖的，连生病的难受都减轻了大半。
床头柜上放着她刚拿来的布洛芬，还有一杯温水。等会儿吃完药，再睡一觉，明天应该就能好点了。虽然一想到明天要上班就烦，可现在有她在身边，好像也没那么难了。
掀开被子想下床走走，脚刚落地，就被她看见了。“别动，你还没好呢，要什么我给你拿。”她从厨房跑出来，扶着我的胳膊往床上送。“想稍微吃点东西。”我小声说。她眼睛一亮，“我给你热了点粥，再给你盛点猪蹄汤？”
“好。”我点点头，看着她转身进厨房的背影，心里软软的。原来相互扶持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事，就是你病了，我给你递杯热水；我累了，你给我搭把手。日子嘛，就是在这些你来我往的暖里，慢慢过下去的。
厨房飘来熟悉的香味，是黄豆土豆猪蹄汤的浓，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。靠在床头等着，感觉身上的力气一点点回来，连头晕都轻了点。或许明天醒来，就能精神抖擞地去上班了，毕竟，被人这样好好爱着，没理由不好起来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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