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小开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刀,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几个人。
眼眶忽然红得更厉害。
他终于明白,苏长安不是不拦他。
是把那把刀,从他的肚子前,转到了那些人的脖子上。
石小开用力摇头。
“不剖了。”
少年声音依旧沙哑,却比之前稳了百倍。
苏长安松了一口气,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伸手,把刀从石小开手里拿了过来。
这一次,石小开松手了。
青纹剔骨刀落入苏长安掌中,刀尖还带着一点血。
苏长安看向陆衡、裴照、秦烈。
“既然不剖了,那就说说另一件事。”
陆衡沉声道:“苏都尉还想如何?”
“我想如何?”
苏长安笑了笑。
“陆千户这话,说得像是我在无端闹事。”
他伸手指向跪地的三人:“他们作假证,蓄意构陷。”
又指向石小开颈间、腹前的伤痕:“他们逼人剖腹,践踏同袍。”
最后目光落回三位千户身上。
“而你们三位,身居高位,主持公道。”
“公道”二字,被他说得轻描淡写,却字字诛心。
陆衡面皮微僵,沉默不语。
“道歉。”
秦烈眼神凶狠,怒声反驳:“你敢让我们向一个无名小辈道歉?”
苏长安看向他。
“你踩着他的时候,没问他愿不愿意。”
“现在我让你道歉,也不问你愿不愿意。”
秦烈气息一沉。
苏长安抬起青纹剔骨刀,刀尖垂下。
“当然,你也可以不道。”
他语气平静。
“我这个人讲理。”
“能用嘴解决的,尽量不用刀。”
“但今天这事,你们已经把刀递到我手里了。”
秦烈气息暴涨,周身灵力翻涌,却被陆衡伸手死死按住。
事已至此,僵持下去,只会颜面尽失、罪责更重。
秦烈死死盯着他。
陆衡按住秦烈手臂。
裴照没有说话。
陆衡袖中手指紧握,隐忍再三,率先低头:“石小开,此事是我查证不慎。”
“不是查证不慎。”苏长安道.
陆衡脸皮微微一抽。
苏长安看着他:“是污蔑。”
陆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沉默良久,终究咬牙低头:“此事是我听信谗言,蓄意构陷,致你受辱。”
“还差一点。”
陆衡看向他。
苏长安道:“道歉。”
陆衡袖中手指微微收紧。
最终,他看向石小开。
“对不住。”
裴照眸光沉沉,收敛所有冷傲,也开口:“我判断偏颇,处事不公,错怪于你,对不住。”
最后是秦烈,一脸不甘愤恨,咬牙切齿半晌,终究抵不住满堂目光与无形压力,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:“对不住。”
石小开怔怔站着。
他想说没事。
这两个字已经到嘴边了。
苏长安看了他一眼。
石小开立刻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哦。”
他说。
这声“哦”很小。
一声软糯平淡的应答,差点让紧绷全场的气氛彻底破功,几名年轻弟子强忍笑意,嘴角微微抽动。
苏长安也差点笑。
但忍住了。
现在笑不太合适。
至少得再等半盏茶。
他转身走到鼎边,取来一只干净瓷碗,亲手盛起一碗热腾腾的赤髓辟尸汤。
汤还热着。
赤焰椒的红雾浮在汤面,灵米熬得软烂,鹿肉沉在碗底,汤色微红,闻起来暖得很。
他把汤递给石小开。
“喝。”
石小开捧着滚烫的瓷碗,眼眶瞬间红透。
“苏大哥……”
“喝吧。”苏长安笑着点头。
石小开捧着碗,手还在抖。
他低头喝了一口。
热汤滚烫灼喉,暖意顺着喉咙滑落四肢百骸,瞬间驱散了满身的屈辱寒凉。
所有委屈、不甘、绝望,都被这一碗热汤、一份偏袒,慢慢抚平。
苏长安抬眼,看向围观的一众年轻斩妖使,目光平和,没有半分斥责怒意。
昨夜城头血战,这群人敢直面滔天尸潮、不惧生死妖魔。
可今日人心博弈,他们却畏惧权势、沉默旁观,不敢为无辜者说一句公道话。
“记住今日之事。”苏长安缓缓开口,声线清亮,传遍全场。
“妖魔吃人,凭利爪獠牙,明刀明枪,可防可战。”
“人心欺人,借规矩权谋,暗箭难防,最冷最毒。”
“前者易斩,后者难防。”
字字落地,震彻人心。
满场年轻弟子尽数低头,满心羞愧,无言以对。
苏长安转头看向三名跪地作伪证的人,语气微凉:“你们三人,半个时辰内,自行前往执事房领罪受罚。”
“若逾期不至。”
他浅笑着抬了抬手中尖刀:“我便亲自送你们去。”
三人浑身颤抖,连连叩首应下,不敢有半分违抗。
陆衡沉声开口:“苏都尉,此事到此为止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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