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行,就是胃口不太好。”柳琦鎏苦笑,“我老婆以前最爱吃辣,现在医生不让,她天天跟我闹脾气。”
大妈笑了:“正常,我闺女也这样,昨天还非要吃火锅,被我骂了一顿。病啊,就得忍着,不然怎么好?”
两人正说着,队伍缓缓前移。柳琦鎏忽然觉得,这漫长的等待,竟也因一句闲聊而变得不那么难熬。
交住院费的时候,又是长长的队伍。他站在队伍里,听着周围人们的交谈,有抱怨费用高的,有担心病情的,也有互相安慰鼓励的。
“这靶向药一个月要两万多,医保报完还得自费七八千,我们农村人哪扛得住?”一个中年男人低声对妻子说。
“别说了,人活着就好,钱的事儿咱们再想办法。”妻子拍了拍他的手。
柳琦鎏听着,心里一阵发紧。他想起沈佳的治疗方案,也涉及靶向药,虽然公司有补充医疗险,但自费部分仍是一笔不小的开销。他默默掏出手机,给财务打了通电话,申请了预支工资。
好不容易交完费,他回到病房,沈佳正和沈芳聊天。沈芳看着柳琦鎏疲惫的样子,把刚打来的热水递给他:“辛苦你啦,琦鎏,这里的事儿还真不少,比在地里收麦子还累。”
柳琦鎏摆摆手,接过搪瓷缸子暖手:“没事儿,芳姐,佳好好养病就行。对了,检查安排在十点半,护士说等会来抽血。”
“又要抽血?”沈佳皱眉,“我都快成筛子了。”
“这是必要的。”沈芳劝道,“查清楚了,医生才能调整治疗方案,咱不能糊弄。”
这时,隔壁床的乐观大姐插话了:“哎呀,小姑娘,抽血算什么?我上个月做了六次穿刺,那才叫疼呢!”
她姓王,五十多岁,来自郊区,每天穿着花布衫,头发扎成马尾,脸上总挂着笑容。她患的是早期乳腺癌,术后恢复良好,已经能下床活动。
“大姐,您心态真好。”柳琦鎏由衷地说。
“不好能行吗?”王大姐一拍大腿,“我儿子才上高三,我要是倒了,他咋办?病是病,日子还得过啊,愁眉苦脸一天也是过,说说笑笑一天也是过。”
她转头对沈佳说:“小姑娘,我跟你说,每天早上起来,先对自己笑一笑,告诉自己‘我又活了一天,真好’。你试试,心情真不一样。”
沈佳被她逗笑了:“那我也试试。”
“这就对了!”王大姐满意地点头,“等你好了,咱们一起去赶大集,我教你挑布料做衣裳!”
但也有沉闷的患者。靠窗那床的李阿姨,六十多岁,独自住院,儿女在外地工作,每周只来一次。她整天躺在床上,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,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。
柳琦鎏有一次看到她嘴唇干裂,便倒了杯温水,轻声问:“阿姨,您还好吗?要不要喝点水?”
李阿姨缓缓转过头,摇了摇头,低声说:“谢谢你,孩子,我只是有点想家了。”
“家在哪?”柳琦鎏在床边坐下。
“在河北农村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我种了一辈子地,从来没离开过村子。现在躺在这里,连地里的小麦浇地都没人管……”
柳琦鎏鼻子一酸:“等您好了,我帮您。”
李阿姨愣了一下,忽然笑了:“你这孩子,真会说话。”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他认真地说,“等您出院,我去帮你干活,好不好?”
李阿姨眼眶红了,轻轻点头:“好,好……”
让柳琦鎏印象深刻的是,他竟然见到了一两个男性乳腺癌患者,这在他的认知里是极其罕见的。其中一位姓陈的先生,五十多岁,穿着整洁的衬衫,虽脸色苍白,却依然挺直腰背,保持着绅士风度。
一次在走廊相遇时,陈先生主动打招呼:“你好,年轻人,你是来探望家人吗?”
柳琦鎏点头:“是的,先生,我是来照顾我妻子的。”
“她情况怎么样?”陈先生问。
“术后恢复中,医生说挺乐观的。”柳琦鎏顿了顿,“我倒是没想到……男性也会得这个病。”
陈先生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:“怎么不会?我们男人也一样有乳腺组织。只是大家不了解,总觉得这是‘女人的病’。我确诊时,连我自己都不敢信。”
“您……怎么发现的?”柳琦鎏忍不住问。
“洗澡时摸到硬块,一开始以为是肌肉拉伤,后来肿得厉害,才去医院。”他轻抚胸口,“切了一侧,现在在做放疗。说真的,最难的不是病,是别人的眼光。有些人听说我得乳腺癌,眼神都变了,像看怪物。”
柳琦鎏沉默片刻,郑重地说:“您一点都不怪物。您是战士。”
“谢谢。”陈先生拍了拍他的肩,“小伙子,有你这样的丈夫,你妻子很幸运。”
“其实疾病并不可怕,”陈先生望着走廊尽头的窗户,“可怕的是失去面对它的勇气。我每天告诉自己:我活着,我就赢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,投入柳琦鎏的心湖,激起层层涟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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