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骑上停在停车场的电车,像疯了一样往家赶。风在耳边呼啸,马路两旁的梧桐树飞速后退,像一条模糊的绿带。一路上,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父亲的身影——小时候,父亲背着他在田埂上走,教他认庄稼;天冷了,父亲半夜给他盖上踏开的棉被;……越想越气,胸口像被火烧,电车像离弦的箭一般在马路上疾驰,闯了两个红灯也浑然不觉。
终于到了家,柳琦鎏一把推开虚掩的家门——门板“砰”地撞在墙上,震得门框簌簌落灰。客厅里,父亲正坐在沙发上,头微微低着,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,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。那个伴随他多年的帆布旧包裹扔在脚边,拉链半开,露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和几盒降压药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映出深深的皱纹和眼底的疲惫。
“爸!”柳琦鎏快步冲过去,双膝几乎要跪下,双手紧紧握住父亲那双粗糙、冰凉的手,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成句:“您别担心,我一定给您讨个说法!他们怎么敢……怎么敢这么对您!”
老爷子缓缓抬起头,看到儿子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,嘴角动了动,想笑,却只挤出一个苦涩的弧度:“琦鎏啊……别太冲动,你弟弟……也是有难处的。”
“难处?”柳琦鎏猛地抬头,声音陡然拔高,“什么难处能大过把亲爹赶出家门?他柳琦泽不是人!您为他们操劳了一辈子,省吃俭用供他读书、结婚、买房,现在他翅膀硬了,就翻脸不认人?”
沈佳从厨房快步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杯温水,眼圈发红:“你小点声,爸本来就难受,你还在这儿吼。”她把水递给老爷子,轻声说:“爸,喝点水,别理他,琦鎏就是急脾气。”
老爷子接过水杯,手微微发抖,抿了一口,低声说:“都是一家人,别吵了……我走就是了,不给你们添麻烦。”
“添麻烦?”柳琦鎏鼻子一酸,眼眶红了,“爸,您说什么胡话!您是我们最亲的人,是这个家的根!他们不孝,我不能不孝!今天这事,我管定了!”
他说完,猛地站起身,转身就往门口走。沈佳急忙追上去拉住他:“琦鎏!你先消消气,别冲动!你这样冲过去,能解决问题吗?万一打起来怎么办?”
“打起来?”柳琦鎏冷笑一声,眼神如刀,“他要是敢动手,我今天就让他知道,什么叫长兄如父!你放开,我不会闹事,我要让他亲口告诉我,他凭什么这么对爸!”
沈佳死死拽住他的衣角,声音带着哽咽:“你别去……我怕……我怕你吃亏,也怕爸更伤心。咱们……咱们先商量一下,找小姑姑,找大哥,不能你一个人去硬碰硬啊。”
柳琦鎏脚步一顿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知道妻子说得有理,可心中的怒火如野草般疯长,烧得他理智全无。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缓缓睁开,声音低沉却坚定:“佳,你放心,我不会动手。但这件事,必须有个说法。爸不能白受这份委屈。”
他轻轻掰开妻子的手,拿起挂在门后的外套,大步走出家门。沈佳站在门口,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泪水终于滑落。
柳琦鎏骑上电三轮,载上父亲,朝着柳琦泽家的方向疾驰而去。老爷子坐在后座,紧紧抓着车座的扶手,风吹乱了他的白发。柳琦鎏从后视镜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,心如刀割。
“爸,您别怕,有我在。”他轻声说。
老爷子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七八分钟后,电三轮停在了柳琦泽家那扇崭新的铁门前。周围是老旧平房,阳光照射进来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油烟味。柳琦鎏扶着父亲下车,老爷子脚步踉跄,险些摔倒,柳琦鎏连忙搀住。
“您先在这儿坐会儿,我去敲门。”他把父亲安置在门口的石阶上,自己走上前,抬手“砰砰砰”地用力砸门,声音在寂静的大街里格外响亮。
“谁啊!敲这么急!”门内传来柳琦泽妻子不耐烦的声音。门开了,她探出头,看到柳琦鎏和坐在石阶上的父亲,脸色瞬间变了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:“你们……怎么来了?”
柳琦鎏没理她,径直推开她,大步走进院子,声音如雷:“柳琦泽!你给我出来!”
屋内传来一阵慌乱的响动,柳琦泽从里屋走出来,头发有些凌乱,脸上带着明显的尴尬和心虚。看到柳琦鎏和父亲,他眼神闪躲,干笑两声:“二哥……你怎么把爸带来了?这……这是闹哪出?”
“闹哪出?”柳琦鎏怒极反笑,指着父亲,“你告诉我,你为什么要把爸赶出来?他八十岁的人了,背着包裹走了一路,你心里有没有一点愧疚?有没有一点人性?”
柳琦泽低下头,搓着手,沉默了几秒,才低声说:“二哥……我也不是故意的。最近我和我妻子都忙着干活,实在照顾不过来……所以才……”
“所以才?”柳琦鎏猛地跨步上前,声音如炸雷,“所以你就把爸赶出门?你有没有想过他怎么办?有没有想过他会不会中暑?会不会摔倒?你有没有打个电话告诉我们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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