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,最重要的一点。
为什么,一边说着深爱着拉克丝和姬良,一边用生命去守护她们,却在心灵最深处拒绝跨越那条线,拒绝跨越那条名为“自我封闭”的界线?为什么要独自一人在那个寒冷的角落里舔舐伤口?
拉克丝?克莱因爱着夏亚?拉?弗拉达。这是无需置疑的事实。
哪怕他是魔鬼,哪怕他是异类。
想要知道爱的人的一切,想要剥开他的外壳触碰他的灵魂,这真的是一种罪过吗?
这真的是傲慢吗─────。
「我现在,就要公开我的秘密」
伴随着那仿佛踏在人心脏节拍上的、沉重而缓慢走下楼梯的脚步声,那句极具戏剧性张力的台词,如同古老剧场中悲剧开演前的宣叙调,在空旷死寂的设施内层层回荡,撞击着斑驳生锈的墙壁,激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响。
「我,并不是以人类原本的姿态,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」
那声音优雅、磁性,却又蕴含着某种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寒意。这是每个人都曾经听过的话—————那是铭刻在历史教科书首页,开启了名为“调整者”这一新人类纪元的序言。那是世界上第一个接受基因操作而诞生的男人,被誉为完美的乔治?格雷,在向全世界宣告自身存在时,那句非常有名、甚至可以说是改变了人类历史进程的话语。
然而此时此刻,这句曾经象征着科学胜利与人类进化的宣言,从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——劳?鲁?克鲁泽口中说出时,却完全变了味道。那不再是希望的火种,而是诅咒的丧钟。
从设施上方蜿蜒向下的金属楼梯上传来节奏分明的响声,那是军靴踩踏在镂空格栅上的声音,每一步都像是死神逼近的倒计时。躲在布满灰尘的巨大实验操作台后面的两人,姬良与穆?拉?弗拉格,屏住了呼吸。
他们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克鲁泽正在一点点逼近。那是即使隔着掩体也能感觉到的、如同实质般的恶意与疯狂。
两人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,连哪怕最微小的声音都发不出来,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束缚住,动弹不得。那种压迫感不仅仅源于武力的威胁,更源于这个场所本身所散发出的、关于生命本质被亵渎的恐怖气息。
「在受精卵的阶段,就接受人为的基因操作而诞生的人—————人类最初的调整者,乔治?格雷。那家伙带来的混乱,在那之后到底让黑暗在这个世界上蔓延到了什么程度,你们知道吗?」
克鲁泽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穹顶下回荡,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,仿佛在向无知的观众解说一场滑稽的闹剧。
就在姬良和穆视线凝固的前方,随着一阵电流通过老化线路的滋滋声,啪的一声,第一盏探照灯猛然亮起。刺眼的白光划破了长久的黑暗,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「在那之后,人类到底开始做什么,被欲望驱使的愚蠢生灵们究竟渴望着什么,你们知道吗?」
伴随着他那咏叹调般的质问,灯光一盏接着一盏,像是被无形的手指依次拨弄,从设施的深处开始,沿着巨大的环形走廊,依序向外亮了起来。惨白的光芒如同手术台上的无影灯,将隐藏在黑暗中的罪恶一一剥离出来。
那是一排排巨大的、圆柱形的玻璃培养槽。有些已经破损,流出了干涸的深色液体;有些依然完好,浑浊的防腐液中浸泡着不可名状的组织块。那是人类试图扮演上帝所留下的残骸。
等到两人头顶上方的灯光也最终亮起,将他们暴露在无法逃避的光明之下后,克鲁泽并没有急于发起攻击。他像是一个站在舞台中央享受聚光的演员,站在高高的金属栈桥上,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。
「人类追求更多。贪婪是刻在骨子里的本性。他们希望继承自己基因的人,能够到达自己无法到达的高峰,能够完成自己未竟的野心—————」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人类这种生物本能的鄙夷与嘲讽。
任何容貌,哪怕是神话中才有的美丽;任何才能,哪怕是爱因斯坦般的智慧或是莫扎特般的乐感。只要有钱,只要掌握了那把打开基因锁的钥匙,就能让它们成为自己的——————正确来说,是成为自己孩子的所有物,像是购买一件定制的高级家电,或者是一辆性能卓越的跑车。
孩子不再是爱的结晶,而成了欲望的容器,成了某种可以被设计、被制造、被优化的工业产品。
但是,事情并非总是一帆风顺。造物主的领域并没有那么容易被窃取。
母体,那个孕育生命的神圣温床,在基因改造这种狂暴的介入面前,变得脆弱而不堪重负。母体本身基因的影响导致的不可控缺陷,母体子宫环境对改造胎儿的不适应,频繁发生的早产,令人心碎的流产——————
因为母体是人,所以不稳定。人的情绪、激素、身体状况,每一个微小的变量都可能导致那精密计算出的完美蓝图崩溃。因为是人,所以有错误。这些在生物学的逻辑上,是理所当然的概率事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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