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选了右边。
通道越来越窄,又回到了只能侧身挤过的宽度。洞壁上的苔藓更厚了,滑得手都扶不住。他用刀尖插进石缝里,一步一步地往前挪。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剧烈摇晃,好几次差点灭掉,他用手护着,等火苗稳住了再走。
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通道突然变宽了。他走进一个不大的洞厅,洞厅只有几丈见方,但穹顶很高,油灯的光照不到顶。地上散落着碎石和矿渣,还有一些腐烂的木头——像是矿工留下的工具,已经烂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。
洞厅的墙壁上,有一片被挖过的痕迹。痕迹很深,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,像一道巨大的伤疤。但在这道伤疤的边缘,他看到了几块嵌在岩缝里的灵石原矿。不大,最大的只有拇指大,最小的像黄豆。但在火光下,它们散发着淡淡的灵光,像几颗快要熄灭的星星。
他走过去,用刀尖撬了一块下来。灵石原矿表面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石皮,石皮下面是透明的晶体,能看到里面流动的灵气。低阶的,但灵气很足,没有被煞气侵蚀。他把原矿塞进怀里,又撬了几块。
撬到第五块的时候,他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风声,不是水声。是一种细碎的、密集的、像无数只脚在地面上爬行的声音。那声音从洞厅的另一边传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
他把油灯举高,朝声音的方向照去。
洞厅的另一边,有一条更窄的通道。通道口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那声音从那里传出来——沙沙沙沙,像砂纸在磨石头。
然后他看到了那些眼睛。
通道口出现了几颗绿色的小点,像萤火虫,像鬼火。一颗,两颗,四颗,八颗。那些绿点在黑暗中晃动,越来越多,密密麻麻,像一堵发光的墙。
石蛛。
他从通道口退了几步,把油灯放在地上,右手握紧短刀。左臂用不上力,他只能用右臂。石蛛从通道口涌出来,一只,两只,四只,八只。它们有脸盆那么大,八条腿,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硬壳。腿上长满了细小的倒刺,爬行的时候倒刺刮在岩石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它们的嘴很大,两侧各有一个螯肢,螯肢的尖端有细小的孔,孔里渗出乳白色的黏液——蛛丝,有腐蚀性的蛛丝。
他数了数。至少十几只。炼气二层。
硬拼是死。跑也跑不掉——他的左臂废了,右腿有伤,跑不过八条腿的蜘蛛。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。洞厅的地形——不大,但穹顶很高。墙壁上有碎石和松动的岩石。油灯在地上的火苗在摇晃。
他把油灯踢翻了。
灯油洒在地上,火苗窜起来,在地面上烧出一片火海。石蛛怕火,最前面的几只猛地停下来,后面的收不住,撞在前面几只身上,挤成一团。它们的螯肢在挥舞,嘴里发出嘶嘶的声响,像水浇在烧红的铁上。
王铁柱没有跑。他冲向洞厅的墙壁,用短刀砍墙壁上那些松动的岩石。岩石一块一块地掉下来,砸在地上,砸在石蛛身上。几只石蛛被砸中,硬壳碎裂,绿色的体液从裂缝里涌出来,发出一股刺鼻的臭味。剩下的石蛛慌了,有的往回跑,有的往洞厅深处跑,有的在原地打转,螯肢乱舞。
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,扔向通道口的顶部。石头砸在洞顶的裂缝上,几块更大的岩石松动、掉落,轰隆一声,把通道口堵住了大半。剩下的石蛛被堵在通道里,嘶嘶叫着,但过不来了。
他靠在墙上,大口喘气。右腿的伤口又裂开了,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,把裤腿染成暗红色。左臂在刚才躲避的时候撞到了洞壁,本来就没知觉的胳膊,现在连肩膀都开始疼了——不是那种尖锐的疼,是那种沉闷的、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堵着的疼。
他用右手摸了摸左臂。从肩膀到手指,整条胳膊硬得像一根木头。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,手指弯了一下,又弹回去,像一根被掰弯的弹簧。少阴经的伤势加重了。不是慢慢加重的,是猛地加重的——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绳子,突然断了一股。
至少半个月才能恢复。
他把短刀插回腰间,蹲下来,从地上捡起那盏油灯。灯油洒了大半,灯芯还在燃,火苗很小,但没灭。他用手护着,朝洞厅深处走去。
洞厅深处还有一条通道。这条通道比之前那条更窄,只容一人侧身挤过。洞壁上没有苔藓,但有一层灰白色的粉末——不是石粉,是煞气凝结成的东西,像霜。粉末很滑,脚踩上去像踩在冰面上。
他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通道又变宽了。
这是矿洞的最深处。
洞厅很大,方圆十几丈,穹顶高得油灯照不到顶。地上铺满了碎石和矿渣,有些地方还有积水,水是黑色的,散发着腐臭味。洞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凿痕,有些地方被挖进去几尺深,像一个个巨大的窟窿。但最深处的那面墙上,有一片没有被挖过的痕迹。
灵石原矿。一簇,拳头大小,嵌在灰黑色的岩壁里,像一颗颗发光的瘤子。原矿表面覆盖着石皮,但石皮很薄,能透过它看到里面透明的晶体和流动的灵气。他估算了一下,至少能提炼出二十枚低阶灵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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