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启刚被处理的同时，万晓清的日子也不好过。来金溪县接她的人，是大她十五岁的富商男友——陈俊生。
高速两旁的山峦飞速后退。
万晓清靠在副驾驶上，眼睛红肿，脸上的妆已经花了。陈俊生开着车，时不时看她一眼，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手机突然响起。
万晓清拿起来一瞧，不敢怠慢，是市政办打来的电话。
“你好，我是税务局的万晓清。”
万晓清努力压制着彷徨情绪。
电话里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，口吻十分严肃：“万晓清同志，林市长指示，要求你立即回家处理万岩同志的丧事。”
闻言，万晓清当场愣住——老头子真的死了？
缓了好一阵。
万晓清弱弱地询问：“林市长……他还说了什么没有？”
“万岩同志，为党和人民工作了一辈子。林市长对他克己奉公的一生，给予了极高的评价。为了办好万老的丧事，林市长已经指定民政等部门，成立治丧委员会。”市政办强调：“让你回去守灵带孝，这是为人子女的本分。”
“我知道了，谢谢。”
挂了电话，万晓清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。
不过……
令她彷徨失落的事情，并不是父亲去世。
而是自己的前途。
这次豁出一切跑到金溪县来，本想给林市长送温暖。却弄巧成拙，反被叶嘉颖羞辱了一番。
她看着车窗外的天空，忽然觉得有一丝光从云层里透出来。
暗自寻思着：”林市长让我回去守孝，并特意说这是为人子女的本分。他是不是想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？如果是这样……”
“谁的电话？”
陈俊生突然开口，打断了万晓清的思绪。
万晓清没回答。
她紧紧地攥着手机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——无论如何，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戴罪立功的机会！只要我把丧事办好、把孝女的姿态做足，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万晓清知错能改的态度，说不定还能保住局长的职位。
想到这里。
万晓清直催陈俊生：“开快点。”
“怎么了这是？”
身为大龄男友的陈俊生，还不知道万晓清来金溪县是想钻领导的被窝。
差点戴了绿帽都不知道。
只当万晓清是来汇报工作，对万晓清很是关心。
万晓清也是真会演，上一秒决定要把握住戴罪立功的机会，这一秒便演上了大孝女。
她两眼一眨。
挤出两滴廉价的眼泪，拉出一副低沉的腔调：“刚才市政办的人来电，他们说我爸走了，我得赶回去办丧事。”
闻言，陈俊生二话不说，一脚油门踩下去。
车速立马提到了130km/h。
……
万岩的灵堂，设在吴州市殡仪馆的松鹤厅。
周围摆满了各单位领导送来的花圈和挽联，林东凡敬送的花圈，被工作人员摆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水晶棺停放在大厅中间。
身盖党旗的万岩，安祥地躺在里面。
老太太在亲属的陪同下，坐守在旁边，眼睛早就哭红。看见万晓清带着哭腔跑进来，老太太欲言又止，眼泪止都止不住。
“爸！”
“是女儿不孝，女儿对不起你……”
万晓清扑通一声跪在灵前，撕心裂肺的哭声，那叫一个孝感动天！她这一哭，老太太也跟着一阵心酸，心里的种种怨恨也渐渐淡化。
“爸！”
“对不起，我错了！”
“我真不是有心气你，对不起……”
万晓清越哭越激动，听得周围人都红了眼眶。
来吊唁的亲友们交头接耳，有人叹气，有人摇头，有人小声嘀咕着：“这孩子，总算是还有点良心。”
听到这种评价，万晓清心里是很享受的，演技也是愈发精湛。
哭得根本就停不下来。
“爸，你睁开眼睛看看我。爸，我知道错了。你骂我两句，打我两下，你起来啊。”
万晓清跪在灵前，一边忏悔一边磕头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……
每一下都磕得咚咚响！
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走过来，含泪拉住万晓清：“晓清，别磕了。你爸已经走了，磕也磕不回来……”
“妈！”
万晓清又抱住老太太的腿。
哭得悲天悯人：“对不起，之前是我不懂事。我不是人，我是畜生！妈，你抽我两耳光吧，那样我心里好受些，我对不起你们……”
老太太跟着掉眼泪。
在老太太心里，不管女儿做了什么错事，始终都是她的亲生女儿，打断骨头连着筋。
要她动手抽耳光，她哪里下得了手。
来灵堂吊唁的人越来越多。
民政局、老干局、人社局都来了人。
民政局领导看万晓清哭成那样，忍不住叹气，温婉地上前劝了一句：“万晓清同志，人死不能复生，请节哀。”
……
丧礼办了三天。
在这三天里时间里，万晓清没有离开灵堂半步。
她一直跪在那里。
嗓子哭哑了，眼睛哭肿了，膝盖跪破了，她也不起来。有人劝她去休息，她摇头说：“我想多陪陪我爸……”
来吊唁的人看在眼里，记在心里。
民政局领导向林东凡汇报：“依我看，万晓清不像是在演戏，应该是真有悔过。这几天，她一直跪在灵堂前，人都哭瘦了一圈。”
“但愿她是真有悔过之心。”林东凡感慨道：“万老泉下有知，心里也宽慰些。”
……
下葬这天，万晓清捧着遗像走在最前面。
她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到了墓地，她跪在墓前，看着父亲的骨灰盒被放进墓穴，看着一锹一锹的土盖上去。
她趴在地上，额头贴着泥土，哭了很久很久。
最后是陈俊生把她扶起来的。
等到葬礼结束之后，万晓清没有回家陪老妈，而是去酒店开了一间房，先洗个了澡，放松身心睡了一觉。
这一觉，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。
她做了一个梦。
梦到林东凡对她悔过守孝的行为，给予地高度赞赏，并召开常委会，重新审议了对她的处分——撤销免职决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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