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顾离开口了，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几百年，一千年，对于人类文明来说是很漫长的时光，但对宇宙来说，不过是弹指一瞬。死云真的会在这个时间窗口里离开吗？你有什么依据？”
月神沉默了几秒。
“没有依据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所以我说了，这是在赌。”月神打断了他，“我没有确切的观测数据来支撑这个判断。死云的运行轨迹存在太多未知变量，我无法做出精确预测。我只能说——存在这种可能性。至于这个可能性有多大，我无法量化。也许是百分之九十，也有可能是百分之一，或者千分之一，万分之一。”
“甚至可能是零。”陆禹说。
“甚至可能是零。”月神重复了一遍。
胖子的脸抽搐了一下：“那这赌得也太大了……”
“但这是目前唯一的、能让人类文明以‘活着的状态’延续下去的方案。”月神说，“其他的路径，我已经演算了无数次。所有分支，所有变量，所有可能的干预手段。结论都是一样的——失败。”
陆禹抬起头，看着天花板那些暗红色的光。他的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要问一个他一直不敢问的问题。
“我的父母……他们知道这个计划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月神回答，“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计划的制定者之一。”
“那么，他们也是你这艘诺亚方舟的‘乘客’吗？我是说，既然他们研究诡异，那么……应该也能使用诡异的力量吧。”
“他们能使用。”
陆禹像是松了一口气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他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，又有些隐约的期待，也许，也许……
只要选择登上月神的“诺亚方舟”，在那个遥远的伴生星体上，就能够再一次见到那两个人？
十多年过去，他们究竟变成什么样了，陆禹很难想象。
他的脑海中，只有他们十多年前的样子。
如果再次见到他们，自己应该说什么，应该以怎么样的心情去面对，是生气，怨恨，还是期待。
他的心情十分地复杂。
“如果我选择了登上你的‘方舟’，就能够在月球上和他们汇合？”
月神又沉默了。这一次沉默得更久。
“他们不会选择这个方案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这次是顾离大为惊讶。
认识陆禹的时间虽然不长，但是对于他的经历他已经有所了解。
陆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，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父母认为，三到五年的时间，也是时间，只要没有到最后一刻，他们不想放弃。”月神的声音依然没什么感情，似乎只是在做一个转述而已，“包括他们在内，还有各个世界的研究员，他们大多数选择了继续留在原来的世界，并且坚持到最后一刻。他们会继续做各种尝试，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、尚未被发现的路径。哪怕希望渺茫到可以忽略不计，他们也会做。直到最后一秒。”
“到那个时候，我是说，如果到了最后，发现并没有一条所谓的拯救之路，他们还可以利用你的能量，登上‘方舟’，来到月球之上吧。”
“不，没有那样的事。“月神立刻回答，“方舟计划，我姑且采用你的说法吧，这个比喻确实不错，要将不同平行世界的人类传送到月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，按照计划，我只会执行一次传送，所有计划中的人类，不管是在哪一个世界，都将会在同一时间进行传送，这会消耗极大的能量，随后，我还需要保护好月球这个校验盘，并且在死云侵蚀之前建立屏障，这些既耗费时间，也耗费大量能量，同样的工作我不可能做很多次。”
“所以，你的意思是，机会只有一次，当方舟带走所有人之后，应许之地就会关上大门？对吗？”顾离问道。
“没错。”月神再一次回答。
“那么决定留下来的人呢，如果他们坚持下去，却发现，希望根本不存在，哪怕最后什么也没有？”艾米丽问道。
“对，哪怕最后什么都没有，他们也会选择留下来。”
陆禹低下头，他想到了那件捕梦网。它已经很旧了，金属丝上全是灰，那些彩色的珠子也黯淡了。他想起小时候，那个女人对他说“这只是一个玩具”，然后把随手它扔在桌上。
他现在知道了。那不是随手扔的。那是她故意留下的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的声音有点涩，“他们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我，对吗，就像十多年前一样。“
他抬起头，看了一眼覆盖整个空间的红光，“如果他们都不去，我一个人去月球，还有什么意思？”
月神没有立刻回应。
实验室里的红光暗了一些，又亮了一些，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运算。
“这个时间窗口是多长？”陆禹继续问道。
“很接近了，其他世界其实已经逐步开始执行这个计划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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