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时分,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色,将军府后院的屋檐上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。
夜云州回到自己的府邸翻身下马,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小厮,大步流星地向内院走去。
今日去城外军营巡视,他一颗心总是七上八下的悬着。
青青的肚子越来越大,虽说姨母安排得周全,丫鬟婆子服侍得也周到,可他不在她的身边,总归不放心。
刚穿过二门,正要进花厅,就听见里面传来喧闹的声音。
这声音……非常熟悉。
夜云州仔细听了片刻,嘴角不由爬上了一丝笑容。
是他们回来了?!
先是秦毅的声音,清清冷冷的,隔着院墙听不真切在说什么,但那语气一如既往的淡然,像神农谷上头的云,飘在半空中,跟谁都不远不近。
接着是柳如烟的笑声,爽利明快,听着就叫人心里敞亮。
夜云州的脚步一顿,随即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。
这两个人还真是信守诺言,赶在青青生产前回来了。
姨母待青青是真好,衣食住行样样安排妥帖。
他心里自然是感激不尽,可青青那性子他太了解了——看着大大咧咧,其实最不愿意给人添麻烦。
姨母是总督府的当家主母,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要管,外面还有各府之间的应酬往来,每天都过来经管着他的小妻子。
青青嘴上不说,心里头总觉得自己给姨母添了大麻烦。
有些要求可能就想说不能说,有些事情也是想做不能做。
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拘束的。
可秦毅和柳如意不一样。
秦毅是她师兄,虽然不是在一处长大的,但是那份情分跟亲兄妹没什么两样。
柳如烟是她义结金兰的姐姐,两个人的感情十分要好,比有些亲姐妹还要亲厚。
在这两个人面前,青青不用端着,不用客气,想吃什么就说什么,想躺着就躺着,想犯懒就犯懒。
她可以踏踏实实地做那个被惯着的小师妹、被宠着的小妹子。
想到这里,夜云州嘴角微微翘起来,步子也轻快了几分。
他穿过抄手游廊,转进花厅所在的院子,刚要掀帘子进去——
“你还好意思说呢?好歹你也是神农谷的人,自己怀了双生子,竟然毫无察觉?传出去我这老脸都没地方放了。”
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从花厅里传出来,带着几分气恼,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的宠溺。
夜云州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这个声音,听起来很陌生。
会是谁呢?
紧接着是秦毅的声音,不急不缓:“师父,您这可冤枉我了。我走的时候,青青才刚有了身孕,哪里有那么容易诊断出来的?这丫头才是真马虎呢,连自己要当娘了都不知道。”
师父?
夜云州微微一怔。
神农谷谷主?
皇甫玉麟老先生?
他来了?!
等等,他们刚才在说什么?
双生子?
他瞳孔微缩,整个人僵在了帘外。
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,劈在他心口上,震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,生怕自己听错了——或者更准确地说,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。
这几个月来,他看着青青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,心里不是没有过疑惑。
明明才六个月,怎么看着像是快要临盆的样子?
他问过青青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,那丫头大大咧咧地说是自己能吃能睡,让他别瞎操心。
姨母也请过大夫,只是这里的大夫是军医,最擅长的是治疗外伤。
照管的嬷嬷只说夫人身子康健、胎儿壮实,让他放宽心。
他确实放宽了心。
却万万没想到,答案竟是这样的出人意料。
青青肚子里装着的,竟然是两个孩子。
夜云州站在帘外,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——不是疼,是一种铺天盖地的、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喜悦。
他的手指微微发抖,连带着那掀帘子的手都悬在半空中,迟迟落不下去。
他想起青青这些日子越来越笨拙的动作,想起她弯腰时总要扶着腰哼哼唧唧半天,想起她半夜翻个身都要折腾好一阵。
他一直以为孕妇都是这样的,只心疼她辛苦,却不知道——她身上背着两个孩子的分量。
两个。
他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,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。
那种巨大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堵在胸口,又酸又胀,让他有一瞬间甚至觉得眼眶都有些发热。
他要当爹了,要做两个孩子的爹了。
一个孩子已经让他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,如今老天爷一下子给了他两个。
他想起自己刚进军营的时候,营房里有个老兵,家里媳妇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,那老兵逢人便炫耀,恨不得把两个孩子的画像贴在脑门上。
那时候他还没有成亲,无法理解他的喜悦,只觉得这人也太聒噪了。
可现在他忽然懂了。
如果青青真的怀了双生子,他大概会比那个老兵聒噪一百倍。
夜云州站在帘外,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他想立刻冲进去,亲口问一问是不是真的,想握着青青的手,想摸摸她的肚子,想把脸贴上去听听那两个小东西的动静——
但他忍住了。
青青的师父,神农谷的谷主皇甫玉麟来到了宁古塔。
夜云州的心跳又快了几分,这次不是因为喜悦,而是因为郑重。
皇甫玉麟的名号他听过太多次了。江湖上人称“活人无数”,医术通神,性情方正,一辈子隐居神农谷,轻易不入尘世。
青青提起师父的时候,眼睛总是亮晶晶的,说师父嘴上凶巴巴的,即便她学医不成器师父也没把她赶出谷去。
那是青青最敬重的长辈,是将她一手带大的人。
而这样闻名遐迩的人物,不远千里,亲自来了。
夜云州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,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——双生子的狂喜,皇甫玉麟亲至的感激,还有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即将面见青青至亲的紧张。
他整了整衣襟,抚平袖口的褶皱,又理了理腰带,确定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妥帖之后,才伸手掀帘而入。
他这个徒弟女婿,会得到他老人家的认同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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