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驶入耀州地界时,天色已经有些阴沉了。
秦毅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,对这个地方印象深刻。
当初林青青跟着陆家被发配到此,吃了多少苦头,他虽然不曾亲眼所见,却也能想见几分
。如今再走这条路,心里头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“前面就是耀州城了。”赶车的车夫回头说道。
马车沿着官道往前走,两旁渐渐有了人家。
与宁古塔周围的村落相同,这里的房子新旧参半,有些是近年盖起来的青砖瓦房,有些则还是从前的土坯房,斑斑驳驳,透着岁月的痕迹。
秋风吹得紧,车帘被掀开了一角。
皇甫玉麟正往外看,忽然瞧见前头不远处的空地上,围着十几个人,哭声凄切,远远地传了过来。
“停车。”他皱了皱眉,让车夫把车停下。
那是一户人家的门前,一口薄棺材停在场院当中,漆都没上,看着粗糙得很。
围着棺材的人,男女老少都有,穿的皆是粗布衣裳,有的还打着补丁。
一个妇人趴在棺材上,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,旁边几个年轻人扶着,也是泪流满面。
皇甫玉麟看得心酸。他行医多年,最见不得这等场面。
这口棺材薄得不成样子,里头装着的想必是这家人的至亲,却连一副像样的寿材都置办不起。
“老夫下去看看。”他说着就要掀帘子。
秦毅也往外看了一眼,本不欲多管闲事,但见师父已经起身,便也跟着下了车。
走近了,才看清这户人家的光景。
几间青砖瓦房倒是齐整,院子也收拾得干净,可见从前日子应该是不错的。
只是此刻院门半掩,里头冷冷清清,场院上那些哭的人,衣裳虽旧,却也不像是寻常农户的打扮,倒有些落魄读书人的模样。
皇甫玉麟心生怜悯,走上前去,拱了拱手:“这位老哥,节哀顺变。老夫行路至此,见你们如此悲切,想必是遇到了难处。若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,尽管开口。”
那家主人是个五十来岁的男子,面容清瘦,眼眶通红,见有陌生人上前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:“老先生有心了。不过是家里死了人,穷困潦倒,连一副像样的棺材都置办不起,让您见笑了。”
他说着,声音已经哽咽了。
皇甫玉麟心里头越发不忍,伸手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,递了过去:“拿去,给故人换一副好棺材,再办几桌席面,让送葬的人吃顿饱饭。人死为大,总要体面些。”
那主人眼睛一亮,手都颤了,连忙躬身道谢:“老先生大恩大德,没齿难忘!敢问老先生尊姓大名,日后若有机会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手刚要伸过来接那银子,却见斜刺里伸出一只手,不偏不倚,把那锭银子夺了过去。
“秦毅!”皇甫玉麟脸色一沉,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
秦毅握着那锭银子,却不看他师父,只冷冷地盯着那家主人,目光如刀。
那主人被他看得往后缩了缩,脸上露出几分惶恐:“这位公子,您……”
“陆老爷,别来无恙啊?”秦毅一字一顿,声音不大,却像腊月的寒风,刮得人骨头发冷。
那主人脸色骤变,往后退了两步,嘴唇哆嗦着: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人?”
“我是什么人不重要。”秦毅把银子在手里掂了掂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重要的是,陆家沦落到这般田地了?想我师妹在陆家的时候,给你们盖了青砖瓦房,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,手里还有余钱,日子过得何等风光?怎么,如今倒连一副棺材都买不起了?”
此话一出,场院上那些哭声顿时停了。
所有人都抬起头来,惊恐地看着秦毅,气氛陡然凝固。
皇甫玉麟愣住了,转头看向那家主人,这才注意到,此人虽然穿着粗布衣裳,但举止间确有一股官宦人家的做派,不似寻常百姓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”那主人急了,脸涨得通红,“我们陆家何尝有对不住她的地方?”
秦毅冷笑一声,“当年陆家被发配耀州,林青青跟着你们一路吃苦,到了这里,是她上山采药、下地种田,养活了你陆家一大家子人。可后来呢?”
他往前逼了一步,那陆老爷便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后来你们以为陆家要起复了,你那禽兽不如的儿子爱上了林浅月,逼得我师妹与陆家一刀两断,这件事难道还是我胡诌出来的吗?”
场院上顿时炸开了锅。
陆家的人面面相觑,有的低下了头,有的面露愧色。
趴在棺材上的妇人也止了哭,呆呆地看着这一幕。
皇甫玉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他看了看那口薄棺材,又看了看那家主人,刚才的怜悯已经荡然无存。
“秦毅说的可是真的?”他沉声问道。
那陆老爷嘴唇哆嗦了半晌,终于没能说出一个“不”字来。
他双腿一软,竟跪了下去,老泪纵横:“老先生……我们……我们知道错了……这些年遭了难,家产败尽,落到这般田地,也是报应……求您……”
皇甫玉麟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眼时,他看了那锭被秦毅握在手里的银子一眼,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陆老爷,忽然一甩袖子,将那锭银子夺了过来,重新塞回袖中。
“你们活该落魄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掷地有声。
说完,他转身便走,步履生风,再不回头。
秦毅跟在后头,嘴角微微翘起。上了马车,车帘放下,外头的哭声似乎又响了起来,比方才更凄切了几分。
但马车里,师徒二人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皇甫玉麟才长长叹了口气:“青青那丫头,受了苦了!”
“您放心,那丫头可不是吃亏的人,陆家上下几十口人,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对手。”秦毅笑着宽慰师父。
马车辘辘前行,秋风从帘子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几分凉意。
皇甫玉麟靠在车壁上,闭目养神,心里头却翻江倒海。
他忽然想起那农妇说的话——
“郡主不一样,她让咱们老百姓活得像个人了。”
而有些人,分明活得像个人了,却偏偏要做那忘恩负义的事。
好在,天理昭昭,报应不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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