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毅拿起秤杆,手心里竟沁出些微汗来。
秤杆是林青青特意准备的,顶端纯金打造,造型别致,讨了“称心如意”的好彩头。
红木的杆子,金如意上面系着一小朵红绸花,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他走到柳如烟面前,屏住了呼吸。
红盖头遮得严严实实,只看得见她交握在膝上的手。那双手他见过无数次——穿针引线时灵巧翻飞,绣出蝴蝶牡丹,绣出百蝶穿花。
此刻却紧紧绞在一起,涂着丹蔻的指甲,衬的一双纤纤玉手更加白嫩娇软。
柔若无骨,就是这个样子吧?
“如烟。”他又唤了一声,声音比方才更轻,像是怕惊着落在花蕊上的蝴蝶。
盖头下传来轻轻的应声:“我在。”
秦毅深吸一口气,秤杆探过去,轻轻挑起盖头的一角。
红绸缓缓滑落。
烛光摇曳,照亮了那张他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今夜的她,格外美艳,像带着凝露迎风怒放的鲜花。
柳如烟微微垂着眼,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暗影。
平日素净的脸仔细描画过,细细的柳眉像一弯月牙,娇嫩的双唇点了胭脂,腮边也晕着淡淡的红。
金线绣的嫁衣映得她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牡丹,艳而不俗,娇而不妖。
美艳不可方物。
她察觉到秦毅凝视的目光,长长的睫毛颤了颤,缓缓抬起眼来。
四目相对的那一瞬,她抿着唇笑了,笑意从眼底漾开,漫过眉梢,漫过脸颊,最后停在嘴角,化成两个浅浅的梨涡。
“看什么呢?”她轻声问,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涩,几分娇嗔。
他竟是,这样的目不转睛。
盯的她有几分不自在了呢!
秦毅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了,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咧嘴笑了起来:“自然是看你。”
“又不是没见过。”柳如烟嘟起了嘴巴。
“我的如烟,浓妆淡抹总相宜。”秦毅把秤杆放下,在床边坐下,侧身看着她,“今日的你,就是百花见了也含羞呢!”
柳如烟的脸更红了,她从来不知道,秦毅的这张嘴还能比蜜甜。
红烛的光映在她的俏脸上,像染了一层薄薄的霞。
她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嫁衣的衣角,又抬起头来,飞快地看了他一眼,再低下头去。
“秦毅,有没有人说过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细得像蚊蝇,“你生的也特别好看呢?”
秦毅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来。
他今日穿着新做的吉服,也是柳如烟亲手缝制的,大红的颜色,暗金的镶边,衬得他比平日更加光彩照人。
“这话,我是从小听到大的。”他毫不谦虚的笑着,甚至有几分自得。
柳如烟抬起头,认同地点点头:“如此说来,是我的福气了。”
她的眼神太认真,认真得秦毅心里一热,脖子也跟着红了起来。
他好看的手指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微凉,细长的指节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缩,随即又舒展开,反握住他的。
“我们该喝合卺酒了。”柳如烟轻声提醒。
秦毅答应一声,起身去拿酒壶。
美味佳肴摆了一桌子,装在食盒里,打开来,香气四溢。
一把银色的酒壶,两只小巧的酒杯。
酒香菜美,还都是温热的。
青青这丫头,真是有心了。
秦毅在心里谢过小师妹,把几样热菜放在柳如烟的面前,笑道:“快吃点儿,饿坏了吧?”
柳如烟随便吃了几口,放下哦了筷子。
秦毅斟满两杯酒,端过来,将其中一杯递给她。
柳如烟接了,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手臂相交,绕过对方的腕,将酒杯送到唇边。
烛光在酒杯里晃动,像两簇小小的火苗。
他们同时仰头,饮尽了杯中酒。
酒是温的,带着微微的甜,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意从胃里慢慢散开,一直暖到四肢百骸。
柳如烟放下酒杯,眼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“秦毅。”她唤他。
“嗯?”
“我们真的成亲了?”她感觉像做梦呢!
“真的。”
柳如烟看着他,忽然笑了,笑着笑着,眼眶却红了。
她低下头,抬起手背飞快地拭了拭眼角,再抬起头来时,已是满脸的笑。
“我是高兴的。”她像是解释给他听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我就是太高兴了。”
秦毅伸手,轻轻揽住她的肩。
她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,随即靠过来,靠进他怀里。
嫁衣的料子滑滑的,凉凉的,贴着他的手背。
她的发髻上簪着几朵小小的绒花,散发着淡淡的香,不是脂粉的香,是绣坊里常年熏的艾草香,清清淡淡的,像她的人。
“我从来没想过,”柳如烟靠在他肩上,声音轻轻的,“从来没想过,我还能遇到像你这么好的人。”
秦毅骄傲地昂起了头,长臂将她揽得更紧了些。
“当初跟着青青离开江南,在京城开了锦绣阁,我想的是一个人走完这辈子了。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,能把手艺传下去,能攒些银子养老,就知足了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,“谁知道老天待我如此恩厚,让我遇见了你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,眼里的水光还没有褪尽,却亮得惊人:“秦毅,你不知道,你给我的不是一个婚礼,一段姻缘,而是给了我一个家,给了我一个可以依靠的人,给了我……给了我余生的盼头儿。”
秦毅低下头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鼻尖碰着鼻尖。
她的呼吸拂在他脸上,温温热热的,带着微微的酒香。
“如烟,”他说,声音低低的,沉沉的,“我也是江南人,能在宁古塔遇到你,这就是缘分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微微滚动:“日后,我们不离不弃,一辈子都要在一起。”
“好!”柳如烟应着,眼睛弯成了月牙,“一辈子在一起。”
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
烛光静静地照着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融在一起,分不出你我。
窗外,海棠花在月色下轻轻摇曳,花瓣飘落,洒了一地胭脂色。
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,二更天了。
春日的夜,格外的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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