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非的病情在太医署的精心照料下,总算暂时稳定了下来。然而李月清楚,这不过是表面现象。每当夜深人静,她为韩非诊脉时,总能感受到那脉搏中深藏的郁结之气。
韩先生的心疾,非药石可医。王太医在诊脉后,私下对李明说道,他这是心病,若心结不解,只怕...
李明默默点头。他何尝不知,韩非的病因在于故国沦亡之痛。这几日,韩非虽表面配合治疗,但那双眼中的光芒却日渐黯淡。
这日清晨,嬴政召李明入宫。
韩非病情如何?嬴政开门见山。
回大王,韩先生身体稍有好转,但心病难医。李明如实禀报,太医说,若继续囚禁于狱中,只怕...
嬴政踱步至窗前,望着宫墙外的天空:寡人昨日翻阅韩非的《孤愤》,其中有一段话,令寡人深思。
李明静候下文。
他说:明主之国,无书简之文,以法为教;无先王之语,以吏为师。嬴政转身,目光锐利,如此见识,六国之中无人能及。
韩非之才,确实罕见。李明谨慎应和。
然而,嬴政话锋一转,寡人听说他在太医署中,仍时常面朝东方,那是韩国的方向。
李明心中一紧,知道这是李斯又在嬴政面前进了谗言。
大王,人非草木,孰能无情?韩非在韩国生长四十余载,有此情怀实属正常。重要的是,他是否愿意为秦国效力。
嬴政沉吟片刻:你以为呢?
臣以为,韩非重学说胜过一切。若能让他看到秦国是他学说最好的实践之地,或许能化解他的心结。
就在这时,内侍匆匆来报:大王,韩非今早病情反复,呕血数口,太医署正在抢救。
嬴政眉头紧锁,片刻后下令:摆驾太医署。
太医署内,韩非面色惨白地躺在病榻上,李月正在为他施针。见到嬴政到来,众人慌忙行礼。
不必多礼。嬴政挥手制止,径直走到韩非榻前。
韩非挣扎着要起身,被嬴政按住:先生有病在身,不必拘礼。
臣...惶恐。韩非声音虚弱。
嬴政注视着韩非,忽然问道:先生可知,寡人为何一定要留你在秦?
韩非微微摇头。
因为先生的学说,是终结这乱世的良方。嬴政语气坚定,自孝公变法以来,秦国日渐强盛,然而治国之道,仍需完善。先生的法家思想,正是秦国所需。
韩非眼中闪过一丝波动。
寡人欲统一天下,不仅要在武力上征服六国,更要在制度上开创万世基业。嬴政继续说道,先生的学说,将是新帝国的基石。
这时,韩非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李月急忙上前照料。
王太医趁机向嬴政禀报:大王,韩先生此病需要静养,狱中环境阴冷潮湿,实在不利于康复。若继续囚禁,只怕...
嬴政沉思良久,终于开口:传寡人令,特赦韩非出狱,准其在太医署治病。待病情好转后,可迁至客馆居住,但仍需有人看守,不得擅自离开咸阳。
谢大王恩典!李明连忙代韩非谢恩。
韩非也勉强起身:谢...大王。
嬴政临走前,又对韩非说:先生好好养病,待身体康复,寡人还有诸多国事要向先生请教。
待嬴政离去后,李月欣喜地对韩非说:先生总算可以离开监狱了。
韩非却只是淡淡一笑,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。
当日下午,在太医署人员的护送下,韩非正式搬出了云阳狱,住进了太医署特设的病房。这里环境明亮整洁,窗外还有一小片竹林,比起阴暗的牢狱,确实更适合养病。
李明特意前来探望,发现韩非正站在窗前,望着那片竹林出神。
韩先生可喜欢这里?李明问道。
韩非转过身,轻轻点头:比狱中...好很多。
大王对先生十分重视,李明试探着说,待先生身体好转,或许可以参与秦国的律法修订。
韩非沉默片刻,忽然问道:李大人以为...秦能统一天下吗?
以目前形势看,只是时间问题。
统一之后呢?韩非目光深邃,如何治理如此庞大的帝国?
李明心中一动,知道韩非开始思考更深远的问题了:这正是需要先生智慧的地方。
接下来的几天,韩非的身体果然有所好转。李月调整了药方,加上环境的改善,他的面色渐渐红润起来。
然而,李明注意到,韩非常常独自一人坐在竹林旁,一坐就是半天。有一次,李明悄悄走近,发现韩非手中握着一片竹叶,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。
韩先生又在思念故国?李明轻声问道。
韩非微微一颤,手中的竹叶飘落在地:故国已亡...何来思念。
先生不必掩饰,李明在他身旁坐下,人非草木,有此情怀是正常的。
韩非长叹一声:这些日子,我时常想起少年时在新郑求学的情景。那时韩国虽弱,但市井繁华,文化鼎盛...如今,一切都烟消云散了。
文化不会烟消云散,李明说,它只会以另一种形式传承。先生的学说,不就是韩国文化的一部分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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