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刚亮，咸阳宫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中，李明已整理好衣冠，准备入宫面见秦王。昨夜老忠从刑场带回的消息令他辗转难眠——民众为成蟜求情的骚乱虽已平息，但那股暗流仍在咸阳城涌动。
“大人，宫中来信。”老忠快步走入书房，将一卷竹简递上，“太后一早便去了章台宫。”
李明展开竹简，上面只有寥寥数字：“太后为弟请命，王怒。”
他心中一沉。赵姬太后在这个敏感时刻为成蟜求情，无疑是在嬴政盛怒的火上浇油。想起昨日刑场上秦王那双冷峻的眼睛，李明知道今日朝会不会太平。
“备车，速往章台宫。”
章台宫内，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嬴政端坐王位，面色铁青。阶下，赵姬太后竟不顾礼仪，直接跪在了大殿中央。
“政儿，成蟜终究是你的弟弟，是先王的血脉啊！”赵姬声泪俱下，“他年少无知，受人蛊惑，罪不至死啊！”
嬴政的手指紧紧扣住王座扶手，指节发白：“母后可知他做了什么？勾结赵国，举兵叛乱，欲取寡人性命！这等大逆不道之徒，有何颜面称寡人为兄？”
李明悄无声息地走进大殿，站在群臣前列。他注意到左右丞相、诸位大臣都低垂着头，无人敢在此刻发声。
“可他已兵败被擒，何不放他一条生路，削去爵位，终身囚禁？”赵姬抬起头，泪眼婆娑，“先王在时，最重骨肉亲情。你若杀了成蟜，九泉之下如何面对先王？”
“面对先王？”嬴政猛地站起，声音如寒冰刺骨，“正是为了面对先王，寡人才必须肃清这些叛国逆贼！成蟜既敢举兵，就当知有今日！”
赵姬突然站起，向前急行几步：“你若执意要杀成蟜，就连母后一同治罪吧！是我教子无方，是我未能阻止你们兄弟相残！”
此言一出，满殿哗然。太后以死相逼，这是秦国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局面。
嬴政脸色由青转红，显然怒极。李明看在眼里，心知必须有人打破这个僵局，否则盛怒之下的秦王不知会做出什么决定。
“臣李明，有事启奏。”他稳步出列，声音平稳有力。
嬴政锐利的目光转向他：“李卿也要为逆贼求情？”
“非也。”李明躬身施礼，“臣以为，太后爱子心切，乃人之常情。然国法如山，不容私情。成蟜之罪，自有秦律裁定。”
赵姬转头看向李明，眼中闪过一丝希望：“李太师，你辅佐秦国三代君王，深知先王待你如知己。如今先王之子将死，你岂能坐视不理？”
李明心中微痛。他想起秦孝公嬴渠梁临终前紧握他的手，嘱托他辅佐幼主，保全嬴氏江山。那时的孝公，何曾想到自己的孙子会手足相残？
“太后，”李明声音温和却坚定，“臣蒙先王知遇之恩，自当竭力保全秦国江山。正因如此，臣不能因私废公。成蟜公子勾结外敌，动摇国本，其罪当诛。然太后慈心，亦当体谅。”
嬴政冷哼一声：“李卿到底何意？莫非是要寡人法外开恩？”
“臣请陛下暂缓行刑。”李明抬头，目光清澈，“成蟜与六国往来，所知机密甚多。若匆忙处决，诸多线索将随之断绝。不如细细审问，将六国潜伏在秦的细作网络连根拔起，如此方是长久之计。”
这不是为成蟜求情，而是为国家利益考虑。李明深知，在嬴政的怒火面前，只有这样的理由才能让他稍作冷静。
果然，嬴政眉头微蹙，陷入沉思。
赵姬却误解了李明的意图，以为他是在为成蟜争取时间，连忙道：“李太师所言极是！成蟜定然还知道许多赵国阴谋，若匆匆处死，岂不便宜了那些真正的主谋？”
嬴政缓缓坐回王位，目光在母亲和李明之间移动。大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摇曳的声音。
“寡人记得，李卿曾谏言区分首从，宽恕被迫从叛的士卒。”嬴政突然提起前事，“如今又劝寡人暂缓处决主犯。莫非李卿一向认为，寡人过于严苛？”
这话中带着试探，也带着不满。李明感到后背渗出冷汗，他知道自己的回答将关系到在秦王心中的地位。
“臣以为，治国如烹小鲜，火候须恰到好处。”李明谨慎选择着措辞，“过宽则纲纪废弛，过严则民心离散。成蟜之罪，必当严惩，然时机与方式，关乎陛下仁德之名。”
“仁德？”嬴政冷笑，“对叛徒讲仁德，便是对忠臣的残忍！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右丞相王绾终于开口，“然李太师所言不无道理。六国细作网络不除，秦国永无宁日。成蟜活着，比死了更有价值。”
几位大臣纷纷附和，大殿上的气氛稍有缓和。
赵姬见势，再次恳求：“政儿，就暂缓几日吧！让成蟜交代所有阴谋，之后再...再处置不迟啊！”
嬴政闭上双眼，久久不语。当他再次睁开时，目光中的怒火已转为深沉的痛楚。
“母后，”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疲惫，“你可知道，成蟜在讨逆檄文中如何说寡人？他说寡人非先王血脉，说母后你...罢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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