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的雨已经连续下了三日。
李明站在廊下，望着庭院中积水映出的灰蒙蒙天空。雨滴敲打着瓦片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仿佛敲在心头。他伸出手，接住檐下滴落的雨水，冰凉刺骨。
“父亲，屯留那边的消息断了。”李念从回廊另一端快步走来，压低声音道，“我们派去的三批探子，都没有回来。”
李明眉头微蹙，转身看向儿子。二十岁的李念已长成挺拔的青年，眉宇间既有父亲的沉稳，又带着母亲的温和。此刻他衣衫半湿，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。
“咸阳到屯留的道路呢？”
“成蟜以剿匪为名，封锁了主要道路。说是为了百姓安全，实则只准进不准出。”李念抹去脸上的雨水，“我伪装成粮商试图接近屯留军营，也被拦在了三十里外。”
李明沉默片刻。成蟜的叛乱迹象越来越明显，可嬴政却因兄弟之情迟迟不肯采取行动。昨日朝堂上，当李明再次提出对成蟜的怀疑时，嬴政直接拂袖而去。
“新阳那边如何？”
“工坊已经戒严，重要图纸都转移到了密室。”李念低声道，“但成蟜的人一直在工坊附近徘徊，似乎在找什么。”
雨声渐大，淹没了父子二人的对话。李明望着灰蒙蒙的天空，心中不安愈发强烈。这场雨来得太不是时候，咸阳城内外的能见度大大降低，正是发动叛乱的最佳掩护。
“你去换身干衣服，然后到书房来。”李明吩咐道，“我们得重新部署。”
李念应声离去。李明独自站在廊下，思绪回到几天前。成蟜的亲信深夜来访，许以高位诱他叛变，被他严词拒绝。那人临走时意味深长地说：“李太师，识时务者为俊杰。咸阳即将变天，望您好自为之。”
如今想来，那已是赤裸裸的警告。
夜幕降临，雨势稍减。李明在书房中与李念分析局势，老忠突然推门而入，面色凝重。
“老爷，成蟜府上出事了。”
李明立刻起身：“详细说。”
“我们安插在成蟜府中的内应，一个时辰前冒死送出了这个。”老忠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布帛，“他翻墙出来时被守卫发现，中了一箭，拼死跑到我们在西市的联络点就...断气了。”
布帛上是用血写就的几行字，字迹潦草，显然是在极度匆忙中写成：“明日卯时，举事。先控西门，后围王宫。赵军已至边境，待信号即入。”
李明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。明日卯时！距离现在不到六个时辰！
“送信的人是谁？”李念急切地问。
“是厨下的帮工小川，我们三年前安排进去的。”老忠声音低沉，“他一直很低调，从未传递过重要消息，这是第一次，也是最后一次。”
李明紧紧攥着那块血书，布帛上的字迹仿佛在灼烧他的掌心。他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隙，望着外面漆黑的雨夜。咸阳城似乎还在沉睡，对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毫无知觉。
“父亲，必须立刻禀报大王！”李念急切道。
李明摇头：“白日我才因‘离间兄弟’被斥责，此时深夜入宫，只怕连宫门都进不去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难道眼睁睁看着叛乱发生？”
李明沉思片刻，转向老忠：“立刻通知新宇大人，让他加强工坊守卫，尤其是火药库。然后去找云娘，让她动用所有眼线，监视成蟜党羽的动向。”
老忠领命而去。李明又对李念道：“你去军营，找王翦将军。他与我私交甚好，又一直对成蟜有所怀疑。把这个给他看，请他早做准备。”
“若是王将军不信呢？”
“他会信的。”李明语气肯定，“王翦不是迂腐之人，况且他手握咸阳一半守军，成蟜若要起事，必先除他。为自身安危计，他也会早做防范。”
李念点头，接过父亲递来的血书抄本，匆匆离去。
书房中只剩下李明一人。他走到墙边，看着悬挂的秦国地图，目光落在屯留的位置。成蟜选择在此时起事，绝非偶然。嬴政冠礼不久，王权未稳；连续大雨，阻碍交通；赵国大军压境，形成呼应...这一切都计算得恰到好处。
然而最让李明忧心的不是叛乱的规模，而是嬴政的态度。这位年轻的君王对成蟜始终存着一丝兄弟之情，即使证据确凿，也不愿相信弟弟会背叛自己。这种情感，在政治斗争中往往是致命的。
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。李明警觉地吹熄蜡烛，隐在窗后观察。院墙上，一个黑影一闪而过。不是府中的护卫，那身形和动作都十分陌生。
成蟜的人已经监视到这里了吗？
李明轻轻拔出腰间短剑，这是新宇特意为他打造的防身武器，比寻常青铜剑更轻更锋利。他屏息等待，但那个黑影没有再出现，仿佛融入了雨夜之中。
一刻钟后，李念回来了，脸色比走时更加难看。
“父亲，咸阳西门已经换了守将。原守将李信称病回家，接替他的是成蟜的旧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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