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的冬夜,寒风如刀。
左庶长府的书房里,李明裹紧身上的羊皮裘,仍觉得有丝丝寒意从门窗缝隙钻进来。他放下手中的竹简,起身拨了拨炭盆里的火。炭火噼啪作响,映亮了他日渐消瘦的面庞。
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五年了。
五年前,他还是那个在基层为扶贫报表焦头烂额的公务员;如今,却已成为秦国左庶长,身处战国乱世的权力中心。命运弄人,莫过于此。
案几上铺开了一张秦国疆域图,牛皮制成的地图已经有些发黄。李明的目光落在西南方向的巴蜀之地。那里,新宇正在主持修建都江堰的前身——一套改良过的水利系统。昨日刚收到新宇从蜀郡快马加鞭送来的水利图纸,上面用朱砂标注了几处需要朝廷支持的工事节点。
“这个新宇,还是这般急性子。”李明轻叹一声,嘴角却不自觉扬起。
图纸旁堆着几卷竹简,都是各地送来的急报。最上面一卷来自边境,记载着墨家弟子在函谷关外聚集抗议的事。据说他们打出“非攻止战”的旗帜,反对秦国不断改良军械的做法。
“墨家...”李明揉了揉眉心。这个以技艺闻名于世,却坚守“非攻”理念的学派,近来对秦国越发不满。新宇改良的连弩、投石机,虽大大增强了秦军战力,却也引来了这些坚持“反战”的能工巧匠的抵制。
门帘轻响,老忠端着一壶热酒进来。这位年近花甲的管家是李明初到秦国时救下的孤老,自此便忠心耿耿地跟着他。
“大人,夜深了,喝点酒暖暖身子。”老忠将酒壶放在炭盆旁温着,又取来一件厚裘披在李明细瘦的肩上,“李月夫人前日还嘱咐,说您近来咳嗽,不可太过劳累。”
李明心中一暖:“月儿总是操心。新阳近来如何?”
“小公子今日在工坊试验改良水车,听说与几位墨家学者起了争执。”老忠皱眉道,“那些墨者指责水车可用于攻城,坚持要毁去模型。”
李明神色一凛:“后来呢?”
“老奴去调解了,说是左庶长府的项目,他们才罢手。不过...”老忠欲言又止,“墨家统领孟胜已至咸阳,明日恐怕要上朝理论。”
李明点点头,心中已有计较。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。咸阳城的灯火在冬夜里星星点点,更远处是漆黑一片的荒野。这座刚刚开始繁荣的都城,如同这个正在崛起的国家一样,前路漫漫。
“新宇何时能回咸阳?”
“已派人快马去蜀郡传信,最快也要五日。”
李明关上窗户,回到案几前。他展开一卷空白竹简,提笔蘸墨。
“老忠,你去歇着吧。我还要给大王写份奏章。”
老忠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躬身退下。
炭火渐弱,李明又添了几块新炭。他思索片刻,落笔写道:
“臣李明谨奏:墨家之学,实利于国。其机关制造之术,可强兵,亦可富民。今墨者聚于关外,非为敌秦,实惧技为战祸。若使见农具之改、水利之兴,或可转意。臣请于渭水之畔设工坊,公开展示曲辕犁、改良药炉等物,以示秦非唯战...”
写至此处,他停笔沉思。作为穿越者,他深知技术革新对历史进程的推动作用,也明白在战国这样的乱世,完全放弃军备研发无异于自取灭亡。但墨家的“非攻”理念,与他和新宇“技术救国”的初衷,本不该有冲突。
“以柔克刚...”李明喃喃自语。这是他在基层工作多年总结出的经验。面对矛盾,有时迂回化解比正面冲突更有效。
他继续写道:“...技术本无善恶,在乎用者之心。秦欲强,非仅为战,更为保境安民。若能使墨家见秦之诚,或可化敌为友,共谋强秦富民之策...”
写完奏章,已是三更时分。李明吹灭油灯,却没有立即就寝。他走到院中,仰望星空。穿越以来,他很少有时间这样静静地看星星。战国时代的夜空没有光污染,银河清晰可见,繁星如砂。
他想起了现代社会的霓虹灯火,想起了那个小公寓里温暖的台灯,想起了办公室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...那些曾经觉得枯燥乏味的生活,如今想来竟有些怀念。
“父亲。” 一声轻唤打断了他的思绪。十岁的李念披着外衣站在廊下,手中捧着一件厚袍。
“这么晚了,怎么还不睡?”李明接过衣袍,摸了摸儿子的头。
“听见父亲在院里走动,担心您受寒。”李念乖巧地说,“母亲说您近来总是熬夜。”
李明心中一暖,将儿子揽入怀中。李念是他穿越后第二年出生的,如今已是个聪慧懂事的少年。这个在秦国土地上出生的孩子,某种程度上是他与这个时代最深刻的联结。
“念儿,若有人指责我们做错了事,该如何应对?” 李念想了想,认真答道:“若真错了,当改之;若未错,当明辨之。”
“若对方固执己见呢?” “那便以行动证明,而非空言争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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