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下午的戈壁滩像个烧红的巨大铁鏊子。黑褐色的砾石吸饱了阳光的毒辣，散发出的热浪将半空中的光线扭曲成波浪状的虚影。空气里不仅有石英砂的干燥焦味，还混杂着骆驼群反刍时的草料发酵酸气。
站在十头野生双峰驼面前，老赵伸手拍了拍那头白骆驼修长纤细的脖颈。
“这丫头叫白雪。”
老赵粗糙的掌心顺着白骆驼脊背上的短毛往后捋。这头野骆驼没有家驼那种拖泥带水的厚重毡毛，身上的被毛紧实且贴合肌肉纹理。阳光直射下，原本该是沙褐色的皮毛褪去了所有杂质，呈现出纯粹的珍珠母贝色泽。两座小巧的圆锥形驼峰稳稳地立在背上，随着它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“别看它长得像个仙女，脾气比那九头正规军还要大。”老赵拍了拍腰间的旱烟袋，“这野骆驼的基因里刻着防备。想骑它？没问题。前提是它得点头认你。”
老赵指着白雪那张正慢条斯理咀嚼草料的长脸。
“要是对上眼了，它自己会屈膝卧在地上，拿脑袋蹭你的膝盖。要是它看不上你，你还敢硬往跟前凑……”
老赵竖起两根手指，在半空中比划了两下。
“这第一招，就是胃管倒流，把第一胃室里沤了半宿的酸水绿草糊你满头满脸。这第二招更要命，看见那海碗大的黑蹄子没？那后腿的爆发力，能把跑在戈壁滩上的饿狼当场踢碎脑壳。你要是挨上一脚，肋骨起步断三根，直接送去长安市第一人民医院接骨头！”
这话刚落地，黑石滩上顿时响起整齐的倒吸冷气声。
小雅二话不说，直接把手里那把道具长剑往身后猛地一藏，生怕剑鞘的反光闪了白雪的眼睛。她往后连退三大步，脚底下的黑砾石踩得喀嚓作响。
“惹不起惹不起！我连驾照都没考下来，这大漠超跑我可不敢开。”小雅连连摆手，“被吐口水也就算了，还要断肋骨？我今天就是走断这双腿，也坚决不上这骆驼的背！”
婷婷拽着萱萱的衣角，把那顶狗皮帽子死死捏在手里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。
“这哪是骑骆驼，这是在投胎的边缘疯狂试探啊！它那眼睛冷冰冰的，看我就像看一团空气。我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吃货吧，这福气谁爱要谁要！”
云南老表把扎染马甲的扣子全解开了，拿破纸板扇风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阿哥哎，我们那圪垯骑个大水牛都能摔断腿，这比越野车还要高的大牲口，脾气还这么爆。这便宜咱不占，命要紧，命要紧嘛！”
人群瞬间作鸟兽散，谁也不敢去触这头雪山精灵的霉头。
此时的踏遍千山，正站在距离驼群五米开外的地方。
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他古铜色的额头往下砸。刚才那头家驼吐在他脸上的草料残渣虽然洗干净了，但那股钻进鼻腔的酸臭味仿佛已经刻进了DNA里。他死死盯着白雪那高高翻卷的豁口上唇，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。
他一把扯下戴在头上的破竹斗笠，双手死死扣住斗笠的边缘，将宽大的竹编圆盘像斯巴达勇士的圆盾一样，端端正正地挡在自己胸前。双腿微曲，摆出一个随时准备向后弹跳撤离的防御姿态。
潇潇举着云台，镜头拉近，给了踏遍千山一个全景特写。
直播间里，弹幕墙直接被这波操作干到了宕机边缘。
【哈哈哈哈哈哈！救命！山哥的应激创伤后遗症犯了！】
【这防守姿势太标准了！斗笠原来是这么用的！进可遮阳装逼，退可抵挡生化攻击！】
【一朝被驼吐，十年怕长嘴。山哥：老子今天就算不骑，也绝对不能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！】
【刚才那个要古法驯驼的荒野征服者去哪了？怎么变成持盾步兵了！】
【我看山哥那眼神，已经做好随时把斗笠扣脸上逃跑的准备了。】
【刘园主真的太费大V了，全网第一硬汉硬生生被逼成了防御塔。】
【白雪：这傻子举个破筐站那儿干嘛？】
【这波我看好白雪！三十斤的胃液请准备就绪，给这盾牌来个物理附魔！】
一片哄笑与调侃声中，让梨书生从腰间抽出卷微黄的古籍，随手塞进灰蓝色的宽袖里。
他掸了掸下摆沾染的黄土，迈开四方步，不紧不慢地穿过退缩的人群。
“诸位既然皆有退意，小生便厚颜，去会会这白玉无瑕的大漠神驹。”
书生手里握着折扇，停在距离白雪不足一米的地方。
白雪原本正慢吞吞地嚼着反刍的草料，长长的白色透明睫毛下，那双琉璃灰的眼眸缓缓转过来。它停止了咀嚼，修长纤细的脖颈微微向下弯折。带着野性与傲慢的长脸，几乎凑到了书生的鼻尖前。
它打了个轻微的响鼻。温热的浊气喷在书生的额发上。
书生没有退。
他微微俯下身，折扇在身侧唰地一声收拢，双手交叠，腰背下压，竟然冲着这头野生双峰驼，行了一个端正的古礼。
“皎皎白驹，在彼空谷。生生此物，夺天地之造化，吸日月之精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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